第943章 闲捞河鲜遇总督上门打趣（2/2）

天色一点点缓缓暗沉下来，夕阳渐渐隐没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之后，昏沉的暮色笼罩整片郊野，寒风越发凛冽刺骨。在冰水之中尽情嬉闹许久的大狗与水猴子，也渐渐玩够了兴致，准备结束水中玩乐上岸歇息。

冬日气温持续走低，河面表层的碎冰不断凝结聚拢，原本碎裂的冰水慢慢重新冻结，薄薄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张，冰河之上的寒意愈发逼人。

两个生灵依依不舍地从深水区域游向岸边浅滩，各自的嘴巴里都牢牢咬住一条体型硕大的大鱼，这条大鱼被二者来回嬉戏折腾，早已奄奄一息，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踏上岸边干燥地面的瞬间，大狗与水猴子齐齐用力甩动身躯，浑身沾满的冰水水珠漫天飞溅，冰凉的水花落在地面瞬间凝结成细碎冰晶。

二者快步奔跳到熊熊燃烧的火堆旁边，借着旺盛的火光烘烤身上湿漉漉的毛发，想要将冰水寒气尽数驱散。火堆温度虽高，却也无法将厚实浓密的皮毛彻底烘干，只能勉强褪去表面厚重水渍，让毛发不至于湿透冰冷，只要体表不再湿哒哒沾染冰水，便不用担心招惹到脾气算不上温和的程景浩，免得贪玩过后还要挨上一顿训斥责罚。

休整妥当之后，程景浩收拾好所有物品，带着满载的渔获与两个生灵，驾驶着马车慢悠悠朝着京城城门方向行进。一路慢行，不多时便抵达巍峨厚重的京城城门之下，守城士兵列队严守，仔细核查往来进出城池的行人车马。

今日清晨出城之时，负责查验车马身份的便是一位年轻守城将令，程景浩记性极好，一眼便认出了对方。闲来无事之下，他索性故意伸手掀开遮挡车厢的厚实布帘，露出车厢内部的景象，对着身旁的水猴子轻声示意。

水猴子立刻领会主人心意，故意耷拉着脑袋，摆出一副可怜无助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声软糯委屈的呜咽叫声，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特意让城门口的年轻将令看得清清楚楚，以此小小捉弄对方一番。

年轻将令猝不及防瞧见这一幕，顿时脸颊涨得通红，窘迫又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心中清楚程景浩身居高位，权势不容小觑，压根不敢随意向其收取入城通行银两，只能窘迫地站在一旁，不敢多加盘问阻拦。

程景浩本性大方豁达，从来都不是吝啬小气之人，瞧见对方窘迫模样，也不愿刻意为难下属。他心念一动，打算取出事先捆扎整齐、一串九条的肥美河鱼，赠予守城的将士们，让一众守城士兵也能加餐改善伙食，增添几分冬日口福。

谁料他这边刚刚打定主意，城门内侧早就等候多时的何总督，瞧见程景浩的马车归来，立刻带着身边随从侍卫快步箭步冲上前来，动作干脆利落，径直伸手将那一串准备赠予士兵的鲜鱼抢先抢夺到手。

随从侍卫顺势上前，将行驶到城门口的马车轻轻拉扯到道路一旁，阻拦住马车前行的去路。程景浩望见突然现身的何总督，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神色，仿佛早早便预料到此番碰面，神情淡定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不紧不慢地抬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小把细腻洁白的小麦粉，轻轻捻起少许粉末，均匀地擦拭涂抹在自己两侧脸颊之上，瞬间面色看起来苍白虚弱，毫无血色。做完这一番伪装之后，程景浩身子一软，浑身无力地仰面躺靠在马车车头位置，紧接着便捂住胸口，接连不断地轻声咳嗽起来。

“咳咳咳……何总督竟然亲自在此处驻守城门？”程景浩一边故作虚弱喘息，一边慢悠悠开口说话，语气带着病态的慵懒无力，“我方才特意前往城外寻访医者诊治身体，如今身子依旧酸软不适，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实在需要立刻回府静养休息。”

这番刻意做作、破绽百出的虚假模样，任谁都能一眼看穿拙劣演技，气得何总督下巴上的胡须都气得根根竖起，脸色铁青，满心无奈又气恼。

“你倒是好本事，装模作样的功夫无人能及！”何总督瞪着马车上故作病态的程景浩，语气满是嗔怪埋怨，“若不是你毫无缘由擅自请假离岗，我何须结束本职差事之后，还特意守在城门此处等候你的踪影？程副总督，你这泼皮无赖的性子真是半点没变！你可知你今日肆意休假，连累我一同被圣上当众训斥责骂，无端受了不少责罚。现如今你的休假文书即刻作废，明日天刚破晓，你必须准时返回衙门履职当差。还有往后出行回城也莫要这般早早归来，次次都赶在我前头，反倒显得我堂堂总督，反倒日日姗姗来迟。”

何总督心中怨气满满，打定主意不肯轻易放过程景浩，不仅硬生生收下了到手的鲜鱼，还打定主意死缠烂打，非要拉着这位行事随性的同僚一同前往程郭酒楼设宴小聚，借着一顿酒菜好好安抚今日被连累受创的心情，弥补自己心中憋屈烦闷。

程景浩见自己装病示弱的说辞没能蒙混过关，知晓再也遮掩不住，缓缓收敛虚弱姿态，端正坐起身子，伸手从何总督身边侍卫手中轻轻扯回马车缰绳，面上依旧不肯乖乖服软，依旧振振有词地辩解。

“何总督此言未免太过冤枉我，我哪里是无故休假偷懒？确确实实是不慎感染风寒，身体染了病痛，身子不适自然需要安心休养调理。您不妨上前亲自查验一番，摸摸我的双手是不是冰凉刺骨，再探探额头温度，是不是浑身发热，身染小病静心休养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罢了罢了，我堂堂御前总督，反倒管束不住你这位副总督了。”何总督被他狡辩得无可奈何，无奈地叹了口气，狠狠瞪了程景浩一眼，随即往前踏出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沉声叮嘱，“既然今日一整天都未曾离开京城地界，便速速返程回府，好好斟酌措辞，想好应对圣上问话的说辞，切莫再生出其他事端。”

程景浩微微挑眉，下意识稍稍挪动身形，与何总督拉开一小段距离，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之意开口反问：“我瞧总督这般步步紧逼，莫不是借着问责我的由头，心里盘算着借机蹭上一顿好酒好菜？论官职层级，您便是我的顶头上司，寻常休假事宜，为何还要惊动圣上亲自过问定夺？”

“你以为我心甘情愿掺和你的琐碎杂事？”何总督闻言越发心头火气，语气也不由得加重几分，“圣上已然发话，直言我没有权限处置你的休假事宜，我自然只能遵照圣意行事。不要再在此处拖沓逗留，天色越发暗沉，若是耽误了时辰惹怒圣上，到时候谁都无法保全。”

话音落下，何总督越说越气愤，目光扫到车厢侧壁悬挂的鱼串，索性再次伸手，接连又扯下两串肥硕的河鱼，连同先前抢夺的鱼串一并收走。

程景浩见状连忙出声阻拦，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无奈：“哎哎，有话好好商议便可，何必动手抢夺我的渔获？想要品尝河鲜，拿走一串足矣，何苦一下子带走三串这么多。”

这条郊外河道本就渔产有限，今日一番捕捞所得的大鱼数量并不算多，这些鲜鱼他原本打算带回府邸，分给家中妻小家人享用，如今被接连拿走好几串，剩余的渔获怕是不够家人分食，后续说不定还要抽空前往其他河道再次捕捞补充。

“我这也是替你省下家中伙食开销罢了。”何总督理直气壮地开口，随手将到手的几串鲜鱼扔给身旁待命的手下侍卫，吩咐下属妥善收好，“这些鱼肉便分给麾下弟兄们加餐享用。你即刻乖乖返回程郭酒楼落脚安分待着，不许再四处游荡躲藏，倘若你再次肆意乱跑，惹得圣上再度动怒斥责于我，休怪我狠心，直接将你的住处院落尽数拆毁。”

何总督心中藏着隐秘心思，清楚当朝玄曦皇帝此刻已然等候在程郭酒楼之内，专门等候程景浩现身相见，生怕这生性狡黠懒散的家伙察觉到端倪，故意四处躲藏拖延不肯露面，耽误圣上安排。

说完这番话，何总督便打算亲自动手，伸手掀开马车帘幕，打算将赖皮随性的程景浩直接推进车厢之中，索性亲自驾驭马车，直接将人送往程郭酒楼，杜绝对方半路溜走的可能。

可就在他伸手用力掀开布帘的一瞬间，视线直直对上车厢里两双硕大黝黑、透着野性寒光的眼眸，猝不及防之下心头猛地一惊。

尤其是体型壮硕的大狗东西，听觉嗅觉都极为敏锐，方才清晰听见何总督对着自家主人厉声呵斥，察觉到对方语气不善，立刻心生戒备敌意。只见大狗猛地咧开宽大厚重的嘴巴，露出一排排锋利尖锐的獠牙，血盆大口骤然张开，发出低沉凶悍的威慑低吼，凶狠模样极具震慑力。

何总督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猛地往后纵身一跃，踉跄着从马车边上跳落地面，惊魂未定地抬手轻轻拍打自己急促跳动的胸口，脸上满是惊惧诧异的神色，失声惊呼：“这究竟是什么异兽？你平日里居然饲养这般模样骇人凶悍的生灵！”

这一头身高一米八的巨型卷毛大狗，何总督平日里早有耳闻，心中清楚它的来历，知晓这是当朝夜巡精锐将领，同时身为驸马爷的苏民强所驯养的异兽猎犬。这只大狗战力强悍无比，曾经在夜间巡查之时，仅凭一己之力便当场咬死作恶多端的江洋大盗，凶悍威名传遍京城上下。

而另外一只身形怪异的水猴子，何总督见多识广，阅历见识远超寻常官员，一眼便认出这便是民间传闻中阴冷诡谲的水鬼异兽，性情刁钻野性十足。

程景浩看着何总督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慢悠悠开口调侃：“不过就是一只寻常大狗，一只山野猿猴罢了，何大人身居高位见惯世面，怎还会这般大惊小怪，镇定不下来。”

其实此刻程景浩心底暗自盘算，内心满是百般不情愿。他打心底里偏爱郊外自在清闲的时光，宁愿在外山野之间自在游荡捕鱼消遣，也不愿意匆匆赶回城中，立刻面见当朝君主玄曦皇帝。

换位思考细细想来，天底下奔波劳碌的打工之人，大抵都有着相同的心思，难得盼来片刻休息闲暇时光，却还要时时刻刻顾忌顶头上司，小心翼翼看尽上司脸色，处处恭敬奉承迁就，这般拘束压抑的处境，任谁都会心生倦怠抵触，自然能拖延片刻，便不想早早回去面对朝堂之上的种种规矩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