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4 章 病态(2/2)
那双眼睛里的狠意慢慢退了,退成了一种比狠意更可怕的东西——
无趣。
像一只猫扑了半天老鼠,发现老鼠不动了,兴致全无。
"直娘贼!
连痛觉都没有了,看来这人是真的疯了!"
他顿感无趣,随手一扔,将锥子扔在了地上。
锥子在地牢的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白费力气。
他现在彻底确认了——
眼前这人就是个疯子,而且是真疯。
可那个"彻底"底下,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那道裂缝他自己都看不见,但它在。
在他的手背上,在那层暗红色的泥里,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颤里,在那种不该有的兴奋里。
他没有彻底确认。他只是说服了自己。
说服和确认不是一回事——
确认是心里没有疑问,说服是心里有疑问但不想再问了。
为什么不问了?
因为他怕再问下去,答案会变。
他怕这个疯和尚真的是二哥——
如果他真的是二哥,那他刚才做的事,就是拿锥子扎了自己亲哥数十下。
他不怕杀人——
潭王杀过人,不在乎多一个。
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怕对方真是秦王。
所以他不再问了。
不问,就不用面对答案。
不面对答案,就不用面对自己。
跟一个疯子纠缠了半天,朱梓暗骂一声:"晦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开了牢门,向随行的一帮护卫下令道:
"来人!
把这个疯子扔到猎场——
去喂本王的斑斓虎!"
从地牢到后花园的路不远,却很长。
三人抬着疯和尚,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绕过一座又一座假山。
月色被高墙和飞檐挡在外面,只有回廊两旁的灯笼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光与光之间是黑的,黑得像一口口没有底的井。
朱樉被铁链捆着,由两名侍卫架着走,脚拖在地上,像一具被拖行的尸体。
他在数步数。
左,右,左,右,左——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他就数步数。
从门口到窗边几步,从窗边到后墙几步,从后墙到侧门几步。
他不需要纸笔,不需要刻意去记——
步数会自动刻进他的脑子里,像刀刻在石碑上,风吹不走,雨冲不掉。
这是他在沙场学到的第二个本事。
第一个是"慎",第二个是"路"。
慎是活命的前提,路是活命的条件。
你得知道路在哪儿,才能在机会来的时候跑对方向。
每一步的颠簸都让大腿上的窟窿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有漏掉任何一步——
在漠北,他曾在断了两根肋骨的情况下走了三十里夜路,一步都没数错。
跟那时候比,这点疼算什么。
左,右,左——
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从地牢出来,右拐,直走三十步,左拐,穿过一道月门,再直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不是地牢里那种淡的、陈的血腥——
是新鲜的,热的,像刚从血管里喷出来的那种。
血腥气里还混着另一种味道,一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味道——
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