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叶限45】(1/2)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座侯府染成了橘红色,屋檐上的兽脊在余晖里闪着金光。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空,忽然想起一件事——顾莜莜说过,等仗打完了,要带她去看那片他寄给她的花瓣长在什么地方。
那片花瓣是天山雪莲的花瓣。他在边疆的一处悬崖上摘的,爬了整整一个上午,摔了三次,手磨破了皮,才够到那朵花。他摘下来,夹在信纸里,寄给她。她在回信里写:“花收到了。很好看。等你回来,带我去看。”
现在他可以带她去了。
叶限弯了弯嘴角,转身走向书房旁边的厢房。那里放着他的笔墨纸砚,他要给顾莜莜写一封信。不是那种只有三个字的回信,是一封长长的、认认真真的、把他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全部写出来的信。
他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
信的开头他想了很久。写“顾二小姐”,太生分了;写“莜莜”,太轻浮了。最后他写了三个字:“吾妻莜莜。”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夕阳落了,暮色四合,长兴侯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张铺开的信纸上,落在“吾妻莜莜”四个字上。
叶限低下头,继续写。
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像他写的每一封信。
但这一次,他写了很久。
写了很多很多字。
婚期定在三月初九。从提亲到成婚,中间隔了不到两个月。顾锦朝说太赶了,叶承远说不能再等了——鞑靼人虽然退了,但边疆不能一日无将,他打算让叶限去驻守,希望在出发之前把婚事办了。顾锦朝沉默了片刻,问顾莜莜:“你愿意跟他去边疆吗?那边苦,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夏天风沙漫天,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
顾莜莜正在绣盖头——不是她自己绣的,她绣的那只鸳鸯还是像鸭子,所以盖头是翠屏绣的,她只是在旁边看着。“姐,”她说,“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顾锦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三月初九,天气晴好。顾莜莜天没亮就被翠屏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梳洗、上妆、穿嫁衣。嫁衣是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凤凰,凤尾拖了很长很长,从屋里一直拖到门槛外面。她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像自己——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不一样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很亮,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翠屏在旁边帮她整理凤冠,一边整理一边抹眼泪。“二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你别哭了,妆都花了。”
“奴婢没哭,奴婢是高兴。”翠屏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花轿从顾府出发,经过三条街,到达长兴侯府。路程不远,但花轿走得很慢,唢呐吹得震天响,鞭炮放了一路。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小孩子追着花轿跑,嘴里喊着“新娘子新娘子”。顾莜莜坐在花轿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唢呐声,鞭炮声,笑声,脚步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歌。
花轿在长兴侯府门口停下来,有人掀开轿帘,伸进来一只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她认识这只手,她握过很多次。她把手放进那只手心里,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很热,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被他牵着走过门槛,走过院子,走过花厅。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次弯腰,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扶着她,怕她摔倒,怕她被嫁衣绊到,怕她在人前出丑。其实她不会摔倒的,嫁衣虽然长,但翠屏把裙摆缝短了两寸,专门为她这种走路不看路的人准备的。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扶着她。
礼成之后,她被送进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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