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谭惜,你在发抖(1/2)
夜晚,风过海浪,吹起层层雪白的涟漪。
萧文昊走到阳台上,凭栏而望:“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大海归也刮回来了?”
“来看看阿召,也替我母亲,来看看岚姨。”易凡跟着他走过去,同时,递给他一杯红酒。
今晚,周彦召说是要给他接风,不料中途却有了别的事。没有办法,给他接风的人,临时换成了萧文昊。
反正都是故交之子。只是……
亲疏难免有别。
萧文昊接过红酒,随意喝了两口后,啧啧地环视着眼前这间两室一厅的小屋:“那你怎么找了这么个破地儿?以你的身份,就算是临时回来,也不用住在这种地方吧。”
“我的身份?”易凡耸肩一笑,“我的身份是加拿大公民,是一名碌碌无为的医生。”
萧文昊白他一眼:“少在我面前装蒜,就连我妈和周伯伯看到你,都得让着你几分,你能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吗?”
易凡笑得更无奈:“他们不是让我几分,而是让我父亲几分。”
萧文昊也不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这次回来呆多久?我和周少带你在海滨好好玩两天。”
易凡微笑着张开手臂,迎着舒心的海风:“暂时不打算走了,我已经把这套房子买了下来。”
萧文昊不可思议地看住他:“你不是打算在这种地方一直住下去吧?”
易凡认真地点头:“当然。我可是把我这两年的工作积蓄都花在这上面了。”
“为什么啊?”
易凡转身望着辽阔悠远的海,连清冽的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因为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一个人真正独立?因为我不愿别人处处让着我,帮助我,我不愿别人把我当做我父亲的儿子,我只是我。”
眼神在倏然间暗下来,萧文昊别过脸:“我说不过你。”
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饮尽,他拉着易凡的手臂,直往门外去着:“走走走,这地方有什么好待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以吻封缄。
人类有很多弱点,花钱摆派头无疑是人类的弱点之一。
所以特别贵的地方,生意总是特别的好。
以吻封缄是海滨市最赫赫有名的娱乐会所,自然是门厅若市,宾客如织。
只是,贵的地方就一定好吗?钱真的能买来快乐?
销金窟,男儿郎,醉卧红尘笑一场,古来商女几断肠?
在这里,再消魂的快乐,也不过是红尘一场断肠笑。
只可惜,这个道理,古往今来没几个人懂。而越是富贵之人,似乎越是无法勘破。
眼看萧文昊跟身侧几位女郎把酒谈欢,易凡笑着摇摇头,这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伴随着这声轻响,时光仿佛暗下来。
门廊转折处,露出半身银色的晚装,色泽冶丽至纯净,胜过三月里满树盛放的樱花。
易凡瞧得微微一怔。
走神的片刻,宁染已经斜身进来,银色的裙摆在他眼前漾起一个美妙的弧度后,静静地垂在了萧文昊的身边。
“怎么?”似乎是看出了易凡眼中的异常,萧文昊一手握着宁染的腰,微一挑眉,“你们认识?”
“下午在医院见过。”宁染回答,这声音年轻而慵懒,却又带着这个年纪的女人不该拥有的清傲。
易凡终于回过神来,他握着酒杯,遥遥笑着点点了头。
萧文昊也没再问过什么。
中途宁染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包间,刚走到回廊上,身后就传来一个意料之中的声音。
“你喜欢他?”
宁染回眸,似是而非地看住身后的男人:“你喜欢我?”
易凡没有说话,好看的唇却微微弯起,这笑容自在温柔,犹若清风。
这样的自在倒让人心里一刺。
微微将眼侧开,良久,宁染突然叹:“你是一个好男人。”
易凡“哦”了一声,笑着看她:“你怎么知道?”
宁染抬眸,目光雪亮滴看住他:“你没有立马承认,也没有立马否认,因为你知道,喜欢有时候也是一种责任,轻易承担不了,也轻易承诺不了。”
细细品味着她的话,易凡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也许我只是欲擒故纵。”
宁染也笑了:“那我就是自投罗网。”
她忽然拉起他的手,将他拉进回廊的拐角处,踮起脚尖,红唇轻触他的耳垂,呵气如兰:“你也一定是个好医生的,对不对?”
女人的香气犹如最令人迷醉的花蜜,又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一丝一缕地飘进男人的鼻息。
这本该是诱人而致命的。
可是易凡却轻轻推开了她:“我不知道在你们心中,男欢女爱的定义是什么。但至少在我心中,它不是交易。”
说这话时,他依旧在笑,眼瞳澄澈,笑容清净,半点侮辱人的意思都没有。
“你是在拒绝我?”宁染松开他的手,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站定了,眼神多了丝玩味。
易凡摇头,深深看住她:“你值得更好的人,那个人也许不是我,但绝对不是萧文昊。”
“你还是在拒绝我。”
心微微涩了涩,宁染低眸,浅淡地一笑后,扭身又走回包厢:“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一个不会拒绝我的人好了。”
“医者不会见死不救。无论有没有人拜托我,那位姓林的先生既然已经让我遇到了,我就不会坐视不管。”
身后,那个意料之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并没有回头,宁染满意地弯起唇角,轻声说:“多谢。”
望着她摇曳而去的背影,易凡微微眯起眼睛,黑瞳里依稀闪着光,似是惋惜,又似是哀愁。
回去的时候,萧文昊又喝个烂醉,拉着宁染踉踉跄跄地说:“你行啊宁染,几天不见,连姓易的那小子也勾上了?”
他有纵酒的习惯,这习惯不知因何而起,却总是来势汹涌、无人可挡,好在宁染早已见怪不怪,她轻轻把他推给旁边的司机,懒声说:“你吃醋?”
萧文昊站定了,看着她干笑了两声,突然整个人都扑过来,将她扯进怀里,粗声说:“我只想吃你。”
宁染没有多说,拉着他坐进车里,又向前使了个眼色。司机很识相地把车开到了一个偏僻处,然后下车径自走开了。
在这座城市最无人知晓的边境,夜,变得寂寥而妩媚。
仿佛是一个半褪衣衫的女人,一颦一笑,都流淌着无数的风情。
半褪衣衫的可不只是今晚的夜。
银色的捷豹里,宁染跪坐在萧文昊的面前,裙子随着她细白的手指一寸寸滑落。
萧文昊一个翻身将她压倒,卷着舌音咬住她的耳垂:“今晚你倒是很干脆?想在车里吗?坏女孩。”
宁染握住他不断向下的手,眼神魅惑而坚决:“再帮我一个忙,今晚我就是你的。”
萧文昊的身子一僵,仿佛酒意也跟着醒了些。他撑起手臂,凝眸望着她:“是不是只有求我帮忙的时候,你才会跟我做?怎么我刚跟你重逢的时候,你就死活不肯呢?”
纤细的指抵住他的唇,宁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猜——”
萧文昊没有猜,他知道,一个女人若是要你去猜她的心思,那你是永远也猜不到的。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吻住了她的唇。
缠绵时,不知为何,他的脑中竟又盘旋起易凡晚上说的话:“因为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一个人真正独立?因为我不愿别人把我当做我父亲的儿子,我只是我。”
萧文昊眉端紧紧一蹙,我只是我,这句话说的容易,做起来却是那么得难。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虽然活着,虽然是人,但一举一动都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这种人从来就没有过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他的一切都遵照着他人的意思而活。
这种人自古以来就有,千年以后还是不会消失。
萧文昊就是这样一种人。
年轻的时候他不懂,只是从小被家人拿着跟哥哥比较,哥哥就是他的榜样,他绝无二志的人生轨迹,他从出生起就已经被确定的未来。
他曾经试过反抗,大人们说读书好,他就逃学、顽劣,科科成绩不及格;大人们说严于律己好,他就整日狐朋狗友、游手好闲;大人们说洁身自好好,他就流连夜场、花天酒地……
曾经……他以为这样就是反抗了,他以为只要他一直做着和哥哥相反的事情,就算是反抗了。
直到,他遇到了云沙。
哥哥不爱陆云沙,却娶了陆云沙,因为她是一个既与他门当户对、又能让彼此的企业互利共生的新娘。
哥哥和云沙维持着表面夫妻的关系,就像当年的母亲和周伯伯一样。
哥哥没有反抗自己的命运,却用着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抵触着无辜的云沙。
那时候,萧文昊突然想,如果自己是哥哥该多好?如果他能早一点听长辈的话、听大家的话勤奋好学、洁身自好,如果他能表现得比哥哥更好,以至于代替哥哥接手了整个萧氏,那么……
当日和云沙结婚的人,会不会就不是哥哥?而是他?
可是……
错了。
终究都是错了。
他背着哥哥,把云沙哄骗上了床;又背着云沙,把哥哥哄骗去外地谈生意。
从开始欺骗的时候,他就已经错了。从那架飞机自云端坠毁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错得覆水难收了!
他终究不是哥哥,无法代替他在萧氏的位置,也无法代替他在云沙心目中的位置。
这是他的命运,仿佛被线一样无形牵扯着、永远也无法挣脱的命运!
胸臆里蓦地涌过一种强烈的悲郁,萧文昊闭上眼,微微喘着伏在女人温软的身上,心也似乎有了片刻的栖息。
可是下一秒,宁染却轻轻拨开他的胸膛,坐起来开始整理衣服:“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
她语气淡淡的,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傲和满不在乎。
这样事后嫌恶的样子,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女人。
如同一把火撩拨在胸口,萧文昊几乎是忍不住的,拽着她的手将她一把扯回身下。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跟你做这个交易?”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一双眼睛紧迫而凶狠地瞪着她,“你以为你已经吃定了我吗?”
宁染却一点也不害怕,她平静而慵懒地抬起眼睫:“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也一样会答应我,你本来就不是一个坏人。”
萧文昊怔了一下,松开她的同时,忽然笑出声来:“我不是坏人?真他妈的可笑!”
笑着笑着,他又眯起眼:“那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这么做,只是不想欠你的。”
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宁染微微扯动起唇角:“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想要什么都得付出点代价,不然……只会失去更多。”
……
城市的另一端。
宾利在夜色中悄然行驶。
也许是最近修路的原因,车内有些颠簸。
身侧的男人面容苍白,右手轻握成拳,就连一向淡然的眉端也微微地蹙起,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就是这样的他。
就是这样看起来病倦、文弱、又与世无争的他,才最最可恨!
谭惜瞟了他一眼,轻声说:“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也许是方才的疼痛已经平复下去,周彦召的眉峰又缓缓舒展了:“我在等你开口。”
“我有三个条件。”
谭惜也不想再跟他啰嗦,她扭过头,单刀直入地说:“第一,把落落从局子里放出来。”
“第二,以公益基金的名义资助斐扬的病。”
“第三,额外给我一百万。”
深深吸一口气,她抬起长睫,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满足这3个条件,无论你想要怎样,我都可以无条件地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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