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这个电话,我等了好多年(1/2)
后来同事帮他跑了一个审批环节。刘新建说谢谢。同事说不用谢。他说以前他给刘新建当下属的时候,刘新建从来不说谢谢。刘新建说我那时候不懂事。同事说你现在懂了。刘新建说懂太晚。同事说不晚,懂了就行。
陈海最近能说几个简单的词了。
医生说语言功能在缓慢恢复,需要长期训练。陆亦可每次去看他都带一样东西——有时是向日葵,有时是照片,有时只是一把新鲜蔬菜。她把东西放在他手里,说这是什么,让他跟着念。陈海努力地张嘴,发出含混的声音。
陆亦可把祁同伟那枚省厅警徽带给他看。陈海盯着警徽看了很久,手指开始敲轮椅扶手,节奏跟上次一模一样。陆亦可握住他的手,说你不要敲了,你说话。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同”。陆亦可愣住,说是同伟吗。他眨了眨眼。陆亦可哭了。她说他来看过你,他知道你认识他。陈海嘴角微微上扬,口水又流了下来。陆亦可用手帕帮他擦掉,说等你好了,他带你去山里看蜂。
祁同伟在培训学校操场边上跟蔡成功一起修冷库门。蔡成功说最近有个学员问他能不能把蜂蜜包装上的溯源二维码做大一点,老人扫码总扫不准。祁同伟说做大。蔡成功说标准尺寸怎么办。祁同伟说标准是给人用的,不是人给标准服务。你改一下尺寸,先试一批。如果老人好扫,就推广。蔡成功蹲在地上把尺寸改了,用粉笔在冷库门上画了个大大的二维码。他说这要是以前,他打死不敢改标准。祁同伟说以前谁敢改,他第一个收拾谁。现在不一样,现在要让最不会用手机的人也能扫到蜂农的脸。蔡成功说你现在护着弱势群体。祁同伟说不是护着,是还债。
高育良最近开始用祁念送他的平板电脑看新闻,重点看关于清流在汉东推广的报道。吴惠芬说他看得特别认真,每篇都从头读到尾,读到“省农业厅通过清流系统发放蜂农补贴”那条时,还让她用红笔标注存好。她问存这个做什么。高育良说留给以后的人看。她问以后的人是谁。他说不知道。总会有人想知道这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侯亮平卷宗归档后把陈岩石照片挂在自己办公室。对面墙上挂着法律条文,左边是陈岩石年轻时的警服照。有人问他为什么挂在那里,他说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死人看着活人执法,活人才不敢乱来。他说这是陈老教他的。陈老生前说过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良心。他把这句话写在照片
祁念声纹展厅上线后,给父亲录了一段留白。她问父亲有什么想留给以后的声音,他说他没什么好录的。她说你就说一句话。他想了想说——“我叫祁同伟。以前当过警察,后来养蜂。我的名字不重要,你们记住那些蜂农的名字就行。”祁念把这段声纹存在展厅最深处,标注为“匿名”。
季昌明在养老院陪高育良下棋。下到中盘高育良忽然放下棋子在棋盘上比划了一条直线,说同伟修的那些路就是棋盘上的线,没有那些线棋子走不了这么远。季昌明说路是人走的,也是人修的。高育良说修路的人走得最早,最后一个棋子落下时,他们已不在棋盘上了。季昌明说但线还在。高育良笑了。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天元位置。他说这叫收官。
窗外杏花林里树叶沙沙作响。新修的碎石路上轮椅辙印深深浅浅,一只蜜蜂嗡嗡掠过窗台飞向培训学校方向,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祁同伟最近在培训学校待的时间比在家多。钟小艾说他快把学校当家了。他说不是当家,是还债。钟小艾问他欠什么债。
他说以前在汉东查过的人、得罪过的人、牵连过的人。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他不能还给他们本人,只能还给他们的后代。
钟小艾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鬓角白了很多。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握住她的手。窗外杏花林里传来学员的笑声,蔡成功又在讲他被蜂蜇的故事。
侯亮平那个案子结了。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说当年涉及陈老的笔录全部核实完毕,没有问题。所有笔录都依法依规,没有一句假话,也没有一句违心的话。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亮平,这个电话,我等了好多年。”
侯亮平放下电话后把陈岩石的笔录复印了一份,锁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他当年办过的几件错案卷宗。他把它们放在一起,管这叫功过簿。功过相抵不是加减法,是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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