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靠补贴养不活人(2/2)
高小琴说不如花没关系,不如以前就行。
吴惠芬在老年大学的竹编班收了十几个学员。
大部分是退休女工和附近农村的妇女。
她教她们用旧蜂箱竹片编篮子,竹片太硬容易划手,她就用砂纸一片片打磨。
学员说吴老师你不用这么细,我们不怕划。
她说不是你们怕不怕,是她的手过不去。
有个学员编的篮子底不平,放桌上会晃。
吴惠芬接过篮子看了半天,说这个篮子的底虽然不平,但提手编得好。
她说这篮子就像人,有的地方稳,有的地方晃。
稳的地方托底,晃的地方提气。
篮子是这样,人也是。
你编篮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学员说在想她女儿。
女儿嫁得远,过年才回来一趟。
吴惠芬说这就对了。
你把想念编进篮子里了。
她把那只篮子放在教室最显眼的位置。
说这是本期优秀作业。
有人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它不一样。
一样的东西是商品,不一样的才是手作。
后来那只篮子被送到杏花村微型站点。
站点检验员把它挂在冷库墙上,里面放了一罐蜜。
蜜罐标签上写着——“王桂香赠”。
祁念声纹展厅的短片上线后,收到一条留言。
留言来自一个陌生人,说他母亲很多年前去世了,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他问能不能在展厅里留下一行字,纪念他母亲。
祁念回信说可以。
不用留名字,留一句话就行。
那人寄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妈,我今天听到一个叫阿玛塔的人的声音,想起你以前哼过的那首歌。
调子忘了,但节奏还记得。
叮——叮——叮——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你走了很多年,我还在找那首歌。
如果找到,我唱给你听。”
祁念把便签贴在声纹展厅最安静的角落。
她没有加注解。
只是贴在那里,让想看见的人自己去看。
很多天后有个参观者在便签前站了很久。
他在留言簿上写道:那个人在找一首歌。
我也想找一首歌。
我妈以前哼的。
她说等我长大就教我,但我没长大她就走了。
现在我会唱了,她听不到。
展厅另一头有个声音在循环播放——“我叫阿玛塔”。
那不是我妈,但声音里有一点点像。
谢谢你们留下这些声音。
陆亦可把这些留言抄下来带给高育良。
高育良每张都看得很慢。
看到最后一张时他把纸片放在膝盖上,说这些人写的是留言,也是遗书。
不是写给死人的,是写给活人的。
他们以为没人听见,其实有人。
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听。
听祁同伟修路的新闻,听清流蜂蜜出口的消息。
以前是看报纸,后来是听收音机,现在用平板电脑。
每次听到都对着窗外说一声“好”。
吴惠芬说她知道,她每次听到也对着窗户说一声,隔着空气互相听见。
高育良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有亲口告诉那些学生——你们做的事老师都看见了。
程度第三份调研报告被沙瑞金批示后,他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杏花村。
培训学校已经熄灯,食堂还亮着一盏灯。
郑西坡正在灶台上擦铁锅。
程度说郑师傅这么晚还在忙。
郑西坡说锅要趁热擦,凉了油渍洗不掉。
程度说我帮你。
郑西坡递给他一块抹布。
两人擦完锅,坐在食堂门口的石凳上。
程度说程某以前办案子,总觉得自己很公正。
后来发现公正不是严格按照条文判案,是看见人。
郑西坡说这话他以前听陈岩石说过。
程度说陈老是我的老师,他教了我很多,我那时候没学会。
郑西坡说现在学会也不晚。
他擦了擦手,说这个道理很简单——你烧一锅豆浆,火大了糊底,火小了不成形。
怎么把火候调合适,不是看温度计,是你自己站灶前久了自然就会。
公正也是一种火候。
季昌明把那幅“坐得住”挂在养老院棋牌室后,自己每天下午都去那里坐着。
有人下棋他就在旁边看,没人下棋他就自己跟自己下一盘。
高育良问他自己跟自己下棋什么意思。
季昌明说不是真要赢,是练坐。
他说他刚退下来时坐不住。
总觉得自己还有用,到处找事做。
后来发现不是缺事,是怕闲着。
闲着就会想那些没做完的事——哪个案子没查完,哪个干部没提拔,哪次会议没发言。
高育良说他刚退时也这样。
后来习惯了。
人不是被闲死的,是被悔死的。
悔过去没做好的事,悔过去说错的话。
但他现在不悔了。
因为他发现他教过的学生还在做那些事。
他没做好,他们做好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