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在培训学校操场上修冷库门(1/2)
蔡成功把最后一批蜂箱送到山区后,回杏花村的路上车抛锚了。
他蹲在路边等修车,太阳很晒,路边没有树。
一个骑摩托车的蜂农路过,停下来问他是不是培训学校的蔡老师。
蔡成功说是。
蜂农说我认得你。
你给我们村送了蜂箱。
蔡成功说你怎么认出我的。
蜂农说你上次来的时候穿这件衬衫。
蔡成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格子衬衫,说你还记得衬衫。
蜂农说衬衫上有蜜蜂蜇过的痕迹,好几道。
他当时想这个人肯定跟蜜蜂打交道,不然不会被蜇成这样。
蜂农帮他把车拖到附近修理店,又骑摩托车走了。
蔡成功对着远去的摩托车挥手。
他忽然想起以前当老板时,开奔驰经过农村,从没看过路边的人。
现在他的车抛锚了,是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蜂农帮他拖到修理店的。
车修好后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
他想起陆亦可说藏不住。
他以为把较真藏起来就能重新做人。
现在发现藏是藏不住的,但较真也不是缺点。
那个蜂农认出他,不是因为他的名字,是因为他衬衫上的蜂蜇痕迹。
那些痕迹是他亲手做蜂箱时被蜇的,他藏不了,也不需要藏。
他发动车往杏花村开。
路过一片油菜花田,油菜花开得正盛。
他想起王桂香跟他说过,荆条蜜结晶后是乳白色,油菜蜜结晶后像猪油。
他以前从不在乎蜂蜜结不结晶,现在他能一眼看出荆条蜜和油菜蜜的区别。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时间。
他在这件事上花了很多时间,时间改变了他看东西的焦距。
祁同伟在培训学校操场上修冷库门。
蔡成功跑过来递给他一封信,是侯亮平从京城寄来的。
信很短——嫌疑人已全部到案,他们以为没人知道,忘了溯源能还原。
他把信折好放进外衣口袋,继续修门。
螺丝刀打滑,手指划破了,他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拧。
蔡成功跑去找创可贴,回来时他已经修好,门上贴了张便签——“已修好,试机正常”。
蔡成功捏着创可贴站在门前愣了一会儿。
他发现祁同伟这个人,手划破了不吭声,收到好消息也不吭声。
他把便签揭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
对陆亦可说祁总这个人,疼也不说,好也不说。
陆亦可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疼不说是因为怕人看穿,好不说是因为觉得还不够好。
现在疼不说是因为这点疼不算什么,好不说是因为他不需要别人夸。
蔡成功说那他需要什么。
陆亦可想了想,说他需要看见。
不是看见他,是看见那些蜂农、学员、山里人。
他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
傍晚祁同伟一个人坐在培训学校操场上。
蔡成功端来两碗豆腐脑,递给他一碗。
祁同伟说食堂阿姨做的?蔡成功说是郑师傅亲手点的。
祁同伟尝了一口,说卤水重了。
蔡成功说郑师傅说老豆腐经炖。
两人沉默着吃完。
操场对面新栽的柚木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祁同伟看着那些树苗说,蔡成功,你知道吗,我当年在班瓦山种下的第一批柚木,现在已经几层楼高了。
他说我可能看不到这些新苗成材。
蔡成功说看得到。
你身体还行。
祁同伟说不是身体,是时间。
树长得慢,人等不了那么久。
蔡成功说那为什么还要种。
祁同伟说因为我等不了,但念儿能等。
念儿等不了,念儿的孩子能等。
人死了,树还在。
树替人活着。
过了很久蔡成功说,祁总,我以前觉得赚钱最重要。
现在觉得能被蜜蜂蜇也是本事。
以前被蜇疼的是脸,后来疼的是心。
被蜜蜂蜇不算疼,心里有事才疼。
现在他心里的账一笔一笔还,疼慢慢轻了。
他说谢谢你让他来培训学校。
祁同伟说不用谢,你自己走过来的。
操场边上路灯亮了一盏,飞蛾绕着灯罩扑棱。
厨房里飘来米粥的香味,混着傍晚的雾气,像很久以前某个放学后的黄昏。
高育良靠在轮椅上睡着了,膝上那本翻旧的《政法工作笔记》摊开着,某一页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句——“法律是骨架,人情是血肉。”“公正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良心。”吴惠芬轻轻帮他盖好薄毯,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的茉莉花盆边。
季昌明看着棋牌室里那幅“坐得住”,对郑西坡说,我们这些老头子,坐了一辈子,现在真该歇歇了。
郑西坡把卤水罐放在灶台最右边,说不是歇歇,是换一种方式活着。
他做了一辈子豆腐,豆腐教会他怎么活着——卤水多一点就老,少一点就散,火候对了刚好。
他说他现在知道了,人活的就是那个刚刚好。
高育良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嘴唇。
他可能梦见了很久以前汉东大学的那间教室,他第一次点名——“祁同伟。”后排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衣领有点皱,眼神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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