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民安,则国安(2/2)
宫里的御书房里,朱由检正看着陕西送来的土豆苗图谱。李若星在奏折里说,有个老农琢磨出了新种法,在土豆垄上搭架子,让藤蔓往上爬,能多接不少块茎。旁边还画了个简易的架子图,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子聪明劲儿。
“这法子不错。”朱由检把图谱递给王承恩,“让工部照着做些铁架子,送过去试试。”他又想起什么,“定王那边怎么样了?”
王承恩刚要回话,就见骆养性急匆匆进来,手里举着个小布包:“陛下,这是定王府的太监送来的,说是定王让交的。”
打开布包,里面是枚羊脂玉扳指,还有张字条,字写得歪歪扭扭:“臣弟用这扳指换了五十石玉米,已送到通州粮仓,抵之前挪用的种子。另,臣弟今日搬粮二十石,往后每日加五石。”
朱由检捏着那枚扳指,玉质温润,是去年他赏给朱由橚的生辰礼,据说值三千两银子。“他倒是舍得。”他嘴角勾起点笑意,“告诉通州仓吏,别总拿鞭子抽,让他歇着搬,别累垮了。”
骆养性刚走,户部尚书就来了,脸上堆着笑:“陛下,江南织造送来了新织的云锦,说是给您做龙袍用的,颜色比去年的更鲜亮。”
朱由检瞥了眼他手里的样布,金光闪闪的,上面绣着的龙纹差点晃花眼。“去年的龙袍还能穿。”他指着墙上的陕西地图,“把买云锦的银子省下来,给那边的百姓买些耕牛。秋收前,让每户都能有头牛,能多翻不少地。”
户部尚书脸一僵:“可是陛下,这云锦是……”
“没什么可是的。”朱由检打断他,“百姓有牛耕地,比朕穿再华丽的龙袍都强。你要是办不好,就去陕西跟老农学耕地,啥时候学会了,啥时候再回来当你的尚书。”
户部尚书吓得赶紧应了,捧着样布退了出去,脚步都有些踉跄。
王承恩在旁边笑道:“陛下这招真管用,现在朝堂上的官员,没人敢再提铺张的事了。前儿个礼部尚书想给太后的寿宴加十道菜,刚开口就被吏部尚书怼回去了,说‘不如把菜钱换成棉衣,给边防军送去’。”
朱由检没笑,只是拿起辽东的军报。吴三桂在奏折里说,后金又派了使者来,想以“平分辽东”为条件停战,还送了不少金银珠宝做礼物。“平分辽东?”他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会打主意。”
他提笔批复:“金银拒收,使者驱逐。告诉吴三桂,朕不要平分的辽东,要的是完完整整的江山。粮草随后就到,让他好好练兵,别让朕失望。”
写完,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方向。夕阳把云彩染成了金红色,像极了试验田里熟透的麦穗。王承恩说,定王今天搬完粮,没回府,直接去了试验田,跟着老农学怎么给玉米施肥,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就用布裹着接着干。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朱由检低声道。
第二天一早,通州粮仓出了件新鲜事。定王朱由橚没扛粮,而是蹲在地上,跟着瘸腿老兵学编粮囤。他的手指笨得像木棍,编断了好几根柳条,老兵在旁边耐心教:“左手压三根,右手挑两根,慢慢来,别急。”
有个粮工凑过来看热闹:“王爷,您这编的是啥?看着像个鸡窝。”
朱由橚难得没发火,只是红着脸笑:“第一次编,是不咋地。”他手里的柳条突然一滑,抽在脸上,留下道红印。老兵赶紧帮他揉,他却摆摆手:“没事,比扛粮袋轻多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宫里的太监,捧着个锦盒,说是陛下赏的。朱由橚打开一看,里面是副竹编的手套,编得细密,还带着点新竹的清香。旁边有张字条,是朱由检的笔迹:“干活时戴上,别伤了手。另,试验田的玉米该追肥了,下午回去看看。”
朱由橚捏着那副手套,眼眶突然有点热。他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太阳刚升起来,金光洒在粮仓的粮堆上,像铺了层金子。
“老兵,”他突然道,“下午你跟我去试验田,教教我怎么追肥呗?”
老兵笑着点头:“中啊,保证让您的玉米长得比谁都壮。”
宫里的御书房里,朱由检正看着李若星的新奏折。陕西的土豆已经开始结果了,老农们挖了几个试吃,说又面又甜。奏折最后附了张画,是几个孩子捧着土豆笑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当年他和皇兄在皇庄里偷摘玉米时的模样。
“王承恩,”他拿起朱笔,“传旨,让各地都派老农去陕西学种土豆,食宿全由朝廷报销。告诉他们,学会了,朕亲自给他们敬酒。”
王承恩刚应下,就见朱由崧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个玉米棒子,黄澄澄的,颗粒饱满。“皇兄!您看!试验田的玉米结穗了!比去年的大一圈!”
朱由检接过玉米,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饱满的籽粒,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不错。”他笑着说,“看来你没白学。”
“那是!”朱由崧得意道,“臣弟天天去地里盯着,除草、施肥,比伺候小妾还上心。对了皇兄,臣弟让人把玉米磨成面,蒸了窝窝,您尝尝?”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黄澄澄的玉米窝窝,还冒着热气。朱由检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又香又甜,比青麦窝窝好吃多了。
“好吃。”他点头道,“等秋收了,让御膳房天天做这个,给百官当早膳。”
朱由崧笑得更欢了:“臣弟还琢磨着,用玉米酿酒呢,这次保证不糟蹋粮食,就酿一点点,给皇兄尝尝鲜。”
朱由检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少喝点,别耽误了种地。”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御书房的地板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试验田的喧哗声,像是有人在欢呼,又像是在吆喝着干活。朱由检知道,这声音里藏着的,是比任何龙袍、云锦都珍贵的东西——是百姓的盼头,是江山的根基。
他拿起那根玉米,看着上面饱满的籽粒,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收时的景象:金黄的玉米堆成山,雪白的土豆满地滚,百姓们的笑声传遍了每个村落。到那时,他这个皇帝,才算真正对得起“朱由检”这三个字。
朱笔落在奏折上,写下:“民安,则国安。”字迹有力,透着股子踏实的劲儿,像极了试验田里深深扎进土里的玉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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