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走，开耕去（2/2）

朱由检接过耘锄，掂量着不轻不重，木柄打磨得光滑，握着顺手。“好东西。”他往麦田里走了几步，试着耘了几下，冻土果然松快了不少，“让工部多造些，给陕西、辽东都送些去，那边天更冷，地里的活儿更费劲。”

说话间，宫里的小太监跑来了，捧着个暖手炉，脸冻得像红苹果：“陛下，王公公让奴才来催，说河南巡抚在殿外候着，带了新收的冬小麦来。”

回到宫里，河南巡抚正捧着个布包在暖阁外搓手。见了朱由检，赶紧把布包呈上：“陛下，这是河南新收的冬麦，磨出的面白得像雪，蒸馒头能发两倍大！”

布包里的麦粒圆滚滚的，透着珍珠似的光泽。朱由检捏起一把，放在掌心搓了搓，麦粒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不错。”他对王承恩道，“让御膳房用这麦磨面，中午蒸馒头，给百官也分些。”

河南巡抚脸上笑开了花：“陛下，百姓说这麦是‘御麦’，种的时候都格外上心，薅草都用绣花的劲儿。”

“别叫御麦，叫‘千斤麦’。”朱由检打断他，“产量高才是正经。”他翻着河南的奏折，上面说百姓们自发组织了“护麦队”，夜里还在田边搭棚子守着，怕野猪啃了苗。“告诉百姓，守麦别冻着，朝廷给搭棚子的发棉被。”

巡抚刚走，陕西的急报就到了。李若星说关中下了场暴雪，压塌了些粮仓，幸好新粮早运进了地窖，损失不大。“就是山路冻住了，给山里百姓送粮的车过不去。”

朱由检皱起眉：“让当地驻军去铲雪，多派些人，实在不行就用马拉雪橇。告诉百姓，就是爬，也得把粮送进山里。”他想了想，又道，“让工部造些防滑的铁脚套，绑在鞋底，走路稳当。”

王承恩刚记下，就见骆养性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份塘报，脸色有些古怪：“陛下，后金那边……皇太极让人送了些冻梨来，说是谢咱给的粮种。”

塘报上画着堆黑黢黢的果子，旁边写着“冻梨，辽东特产，解腻”。朱由检看着觉得新鲜：“这玩意儿能吃？”

“听说冻透了甜得很。”骆养性憋着笑，“使者说，皇太极自己也种了半亩玉米，天天去地里看，比伺候儿子还上心。”

朱由检拿起塘报，突然笑了：“让使者带些麦种回去，告诉皇太极，冬天种麦，开春能收，比啃冻梨强。”

腊月里，宫里开始忙年。朱由检却不让铺张，春联用红纸写，福字让小太监们剪，年夜饭就定了四菜一汤，有盘炒土豆丝，还有碗玉米糊糊，都是新粮做的。

“陛下，好歹加个肉菜吧？”王承恩看着菜单，总觉得寒酸。

“去年陕西百姓啃树皮的时候，朕还不是照样吃窝窝？”朱由检翻着各地送来的年礼单，上面多是些新粮、腊肉，没了往年的金银珠宝，“这些年礼都分下去，给守卫的士兵、城外的流民，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年三十那天，朱由检没在宫里守岁，带着朱由崧、朱由橚去了通州粮仓。仓里的士兵正围着个炭盆煮饺子，锅里飘着玉米、土豆，还有几块腊肉，香气混着蒸汽在仓里弥漫。

“陛下！您怎么来了？”瘸腿老兵赶紧起身，手里还捏着个没包完的饺子。

“来跟你们一起守岁。”朱由检坐下拿起面皮，笨拙地包着，“这饺子得捏紧了，不然煮的时候漏馅。”

朱由崧包的饺子歪歪扭扭，下锅没一会儿就散了，引得士兵们笑。朱由橚却包得有模有样，他说在粮仓学的，“仓吏家的婆娘教的，说这样捏边不容易破”。

饺子煮熟了，大家围着炭盆吃，热汤烫得人直哈气。有个年轻士兵抹着嘴说：“陛下，这饺子比家里的香，有玉米味。”

朱由检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了皇兄。要是皇兄还在，看到这满仓的粮食，看到士兵们吃饺子的样子，定会笑得像个孩子。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宫外就传来鞭炮声。朱由检刚起身，就见李若星的信使跪在雪地里，捧着个红布包，冻得说不出话。

“快进来暖和暖和。”朱由检把他拉进暖阁，王承恩递上碗热汤。

信使喝了几口汤，才哆哆嗦嗦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个金灿灿的玉米棒子，上面还系着红绳。“李大人说，这是陕西百姓给陛下的拜年礼，说……说祝您像这玉米，年年饱满，岁岁平安。”

朱由检拿起玉米，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带着股新粮的清香。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仿佛有春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他对王承恩道：“传旨，开春后，各地再开十万亩荒地，都种上‘千斤麦’‘玉米’‘土豆’。告诉百姓，只要肯下力气，这地里长出的，就是好日子。”

王承恩刚应下，就见朱由崧和朱由橚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新做的犁，犁头上还系着红绸。“皇兄！新年第一犁，咱去试验田开耕吧！”

朱由检看着那犁，又看了看窗外漫天的飞雪，突然觉得这雪下得真好，化了能浇地，能肥田，能让明年的庄稼长得更壮。

他笑着点头：“走，开耕去！”

三人踩着雪往试验田走，身后跟着扛着农具的士兵和太监，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条通往春天的路。远处的粮仓顶着白雪，像个胖乎乎的娃娃，守着满肚子的粮食，等着开春后，把希望撒遍这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