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剑冢前辈（2/2）
却有一行旧墨从金色文气里浮了出来。
墨色很淡，像从很多年前的雨水里捞出来。
——凡已入史者，不复为未定。
陆青萍看着那一行字。
意思很明显，改不了！
没人说话。
陆青萍又问：“若那件事，本就是后来的因，落成了从前的果呢？”
顾诚袖中指节抵住掌心。
这是她第二次提及先果后因，难不成萍州劫难的起源不在过去，而在未来？
如果是这样……
他呼吸随之一粗。
无页之书悬着没动。
它悬在长案上方，金色文气一缕缕收回去，又一缕缕散出来。
无页之书上的无形墨水散得很慢，重新凝成一行字。
——因可迟至，果不可回收。
陆青萍袖中的手指收紧。
她的声音仍旧平稳。
“改变那个未来也不行？”
无页之书上的旧墨停了停。
随后，那一行字没有散去，只在后面又续出四个字。
——已入旧史。
灰袍老者道：“未来若还没落笔，自然可以改。”
“可已经落进历史里的东西，改不了。”
他看向陆青萍。
“丫头，死去的人，不会因为后来的刀没有挥出，就重新活一次。”
陆青萍看向他，眼睛里蕴含着说不清的光芒。
“真仙也不行？”
灰袍老者喉间像压着一口气，顿了顿才道。
“真仙也会死，真仙也会有遗憾。”
陆青萍没有说话。
顾诚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灰袍老者看着她，眼中藏着几分怜悯。
“你看见过什么？”
陆青萍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那几个关于“过去”的问题，把灰袍老者从书案前拽回了更旧的年月里。
“时空因果这种事，藏书楼的记载很少，就连天衍大典知道的也不多。”
“但学宫里倒还有一位，或许比老夫更清楚些。”
“说起来，他和你还有些相似。”
陆青萍问：“谁？”
灰袍老者道：“第七院有一位剑修。”
“老夫见了他，也得称一声前辈。”
顾诚本来已经把“第七院”三个字听得有些麻木。
学宫藏着老怪物，这不稀奇。
可灰袍老者这种人，连祭酒的面子都未必卖，如今说出“前辈”两个字，语气里竟没有半点玩笑。
顾诚这才意识到，那位大概不是普通的老。
其修行岁月和境界怕是高得吓人。
灰袍老者多说了一句。
“你们可知道剑修传承最古老的两大门派？”
“百年前，天下剑修有两大圣地，剑宗与剑冢。”
“剑宗时至今日依然辉煌，但剑冢在百年前的一场劫祸中彻底毁了。”
“那位孟前辈，是剑冢最后几位活下来的人之一。”
“也是百年前最接近仙人境界的人。”
顾诚惊讶地张了张嘴。
陆青萍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在这一刻收紧了些。
仙剑【昆虚】在颤鸣！
身为剑宗大师姐和传承仙剑，她们对剑冢是有了解的。
灰袍老者道：“没有人知道剑冢覆灭的真实原因。”
“我只知道，那位前辈从此一蹶不振，在剑冢遗址上枯坐十数年。”
“直到当时的学宫祭酒把他劝来了学宫。”
“这一待，就是几十年。”
陆青萍道：“您说他可能了解时空因果？”
灰袍老者道：“谈不上很了解。”
“只是剑冢那条修行路，本来就绕不开过去二字。”
顾诚好奇问道：“剑修还练这个？”
灰袍老者道：“剑宗修的是当世一剑，剑冢守的是前人遗剑。”
“剑冢里每一把剑就是一门剑法，一套传承，也是一个人一生出剑留下的痕迹。”
“然后一代代传下来，推陈出新，一把剑延续千年，从过去某一时刻的挥剑，或许会在未来爆发。”
“我说的是实际意义上的，剑冢的借剑之法，甚至能借来所用之剑历代最强使用者的巅峰一剑！”
顾诚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修行路。
和道门请神之法有点像。
但请神术一般是请天上神仙，或者在世英灵，也就是同时存在于该时刻方可请上身来。
灰袍老者道：“你们问的是未来之因、过去之果，藏书楼能给你们旧史、残卷、旁证。”
“你如果想的话，可以在这里继续查详细资料。”
“而孟前辈那边，或许能给你们另一条路。”
“不过他愿不愿意指点你，老夫说了不算。”
陆青萍问：“他在哪？”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
“不着急。”
“先去长春宫，把身体养住。”
“一柄快断的剑，递到谁面前都没用。”
陆青萍没有反驳。
灰袍老者又道：“修行界与时空、因果相关的资料，藏书楼里也有。”
“三教百家零零碎碎都谈过几句，真有用的未必多，但总比你们站在这里空想强。”
“你想查，随时来。”
陆青萍温顺点头道：“晚辈知道了。”
灰袍老者接着看向顾诚。
“至于你。”
顾诚立刻站直身子，服从安排。
灰袍老者道：“你先去做六院大师兄。”
顾诚差点以为自已听错了。
“前辈，这个还能指定？”
“指定不了。”
灰袍老者道：“所以才叫你去做。”
顾诚被这句话堵在原地。
灰袍老者道：“学宫的大师兄，先生封不了，也不是靠岁数熬出来的。”
“六院学生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你。”
“各院争执不下，你说的话能让他们愿意听。”
“到那时候，你不想当，也有人把这个名头扣到你头上。”
顾诚道：“前辈，我听着怎么不像读书，像欠债。”
灰袍老者道：“你已经欠了。”
顾诚：“……”
很好。
不过。
顾诚微微一笑，顺着这句话往旁边歪了一步，成竹在胸道。
“前辈，若只是大师兄这个名头，晚辈其实有条近路。”
灰袍老者道：“嗯？”
顾诚诚恳道：“我师妹已经是学宫大师姐了。”
灰袍老者刚要出口的话停住了。
“嗯？”
这一次，他是真没听懂。
“你师妹？”
顾诚骄傲得像一只大鹅。
“太平观小师妹，润宝。”
“学宫大师姐，狄佳！”
“她比我早来一个月，已经当上了学宫大师姐，六院学生无不信服。”
灰袍老者有些难以置信。
“难不成你师妹的天资尚且在你之上？”
顾诚沉默，笑不出来了。
这个还真没办法否认。
灰袍老者也沉默。
短命鬼黄粱，你该不会拿寿命换了两个得天独厚的徒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