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闲时温暖(1/2)
花嫁嫁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碟桂花糕放在小几上。桂花糕是前几天做的,用油纸包着,糕面嵌着金黄色的干桂花,边缘微微有些干了,但闻起来还是很香。苏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
她一边嚼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涂山长老昨天炖了一锅汤,咸得要命,但她还是喝了两碗。年长老每天练完剑都会去掌事府坐一会儿,坐他批文书的那把椅子,把笔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师尊和紫儿每天早上去后山摘桂花,紫儿摘得慢,师尊嘴上嫌她慢,但每次都等着她,等她摘够了才一起回去。
说到兴头上,她会用手比划,兔耳朵跟着一晃一晃的。花嫁嫁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一直弯着,偶尔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糕屑擦掉。苏酥也不躲,就让她擦,擦完继续吃。
她吃了两块桂花糕就开始犯困。兔耳朵慢慢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两侧,耳尖的绒毛还没干透,一绺一绺的。头一点一点地往许长卿肩上靠,靠一下又抬起来,揉揉眼睛,又靠下去,又抬起来。
许长卿没有动。他坐在那里,任她靠。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还是一只小兔子,缩在后山的干草堆里。天很冷,风很大,草堆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缩在最里面,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耳朵贴着肚皮,冷得浑身发抖。
许长卿把她从干草堆里捧出来。他的手掌温热,手指很长,把她整个人拢在手心里。她那时候刚化形不久,连话都说不清楚,连怕都不知道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个人的手很暖,声音很好听。他说别怕。
她想起那些蹲在掌事府门口等他的日子。从早蹲到晚,从春天蹲到冬天。春天的时候石阶缝里长出了野草,她蹲在那里用手指拨弄野草的叶子。
夏天的时候太阳晒得石板发烫,她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把兰草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太阳。秋天的时候枫叶落了满地,她蹲在落叶堆里,一片一片地把叶子捡起来,捡了一堆,又让风把它们吹散。冬天的时候石阶上积了厚厚的雪,她蹲在雪地里,兔耳朵被冻得通红,她还是蹲在那里,等他推门出来。
他每次出来都会揉揉她的头发。有时候说“苏酥乖”,有时候说“今天功课做了吗”,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揉一下,然后去食膳殿吃早饭。她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她想起那盆兰草。他送她的时候说,等它开花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她把兰草养在窗台上,每天浇水,每天看。兰草一直不开花,叶子黄了她就剪掉枯叶,土干了她就浇水。她浇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等到她自己从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后来兰草开了花。淡青色的小花,薄得像纸,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蹲在窗台边看着那朵花,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把兰草抱在怀里,跑到掌事府门口蹲着,等了好久好久。然后他回来了。
他站在山道上,穿着那件玄色的大氅,肩上落满了雪。他看见她蹲在门口,笑了。说回来了。她抱着兰草站起来,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说兰草开花了。他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兰草的花瓣。说嗯,开了。
她没有骗她。他真的回来了。
苏酥的头终于靠在许长卿肩上了,没有再抬起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耳尖的绒毛被她的鼻息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手还捏着半块桂花糕,糕屑沾在她指缝里,手背上有几道浅红印子,是出门前被门框蹭到的,不深,只是红了一小片。她握着桂花糕的拳头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松开,桂花糕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小几上,碎成了好几块。她把脸往许长卿肩窝里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花嫁嫁把披肩解下来盖在苏酥身上。披肩很大,把苏酥整个人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小截兔耳朵尖和几缕浅青色的裙摆。她弯下腰把苏酥手里捏着的那半块桂花糕轻轻拿出来,放在碟子里,又用手帕把苏酥手指上的糕屑擦干净。
许长卿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让苏酥靠在自己肩上。窗外雪还在下,松枝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枝丫被压得比早晨更弯了。远处青山城的炊烟已经散了大半,午时了,家家户户都在做午饭,灶台里的火大概已经烧旺了,烟囱里冒出来的烟气比早晨更浓,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拖出长长的尾巴。屋里很暖。
三盆兰草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台上,叶面上的霜已经化了,凝成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微微的光。灵石法阵的嗡嗡声还在响,阵盘边缘那些被磨得模糊的符文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苏酥。她的眉头是完全舒展的,嘴角微微上翘,和她小时候靠在他肩上睡着时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把她头上那根歪了的发带拨正。发带已经被雪水打湿了,软塌塌的,他拨了好几下才把它拨回原来的位置。
花嫁嫁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桂花茶。她没有续热水,就那么端着,偶尔喝一小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落在窗台上那几盆兰草上,落在苏酥盖着披肩的小小身影上,落在许长卿的侧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散。
三个人就这样待着。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茶香袅袅。
苏酥还在睡。
她的头靠在许长卿肩上,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花嫁嫁的披肩裹着她,把她整个人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小截兔耳朵尖。呼吸很轻很匀,偶尔动一下,耳朵尖就跟着轻轻晃。许长卿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让苏酥靠着自己。窗外的雪小了一些,从漫天飞舞变成了细细碎碎的飘落,松枝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枝丫被压得比早晨更弯了。
花嫁嫁端着那杯凉透了的桂花茶,茶面上的花瓣已经沉到了杯底,几片贴在杯壁上,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淡褐。她没有续热水,就那么端着,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快,和雪地里踩出来的声音不一样。雪地里的脚步声是闷的,踩下去有沙沙的声响。这个脚步声是石板地上的,一下一下,带着一点跳跃的节奏,像是走路的人在蹦蹦跳跳。
门被推开了。
紫儿站在门口。她穿了一身红裙,裙摆上沾了几片松针,衣领处露出那枚双鱼玉佩的红色丝线。紫色的长发上落了一层薄雪,雪粒粘在发丝上,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鼻尖冻得红红的,脸颊也被风吹得发红,睫毛上还挂着一小片没化的雪花。她叉着腰站在门口,歪着头看里面三个人窝在窗边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我就知道许哥哥在这里偷懒。”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气喘,像是在外面跑了好一阵子。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红裙的裙摆被从门外涌进来的冷风吹得轻轻飘动,雪沫从她头发上簌簌地往下落,掉在石板上很快就化了。他问她什么时候偷懒过了。
紫儿哼了一声,走进来把门关上,冷风被她关在门外。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她的手指凉凉的,戳在他脸颊上像一小块冰。“你就是偷懒了,”她说,“以前在掌事府批文书批到半夜都不肯歇,现在倒学会偷懒了。”
许长卿被她戳得偏了一下头。她戳完没有收回手,手指还贴在他脸颊上,指尖凉丝丝的。她看着他的脸,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一点。“不过你终于学会偷懒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的语气软下来,不是刚才那种撒娇的调子,是更轻更柔的,像是一个人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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