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打雪仗(2/2)
紫儿的手冻得通红。她的手指本来就比一般人细一些,冻过之后更显得瘦了,指节泛红,手背上起了几粒细小的红疹子。她搓了搓手,把手贴在脸上暖了暖,又弯腰去抓雪。许长卿走过来把她的手抓过来,用自己的手给她捂着。
她的手凉得像冰块,贴着他的掌心,凉意从他手心慢慢漫上来。他把她两只手都拢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包着,只露出几根冻红的指尖。他低头看着那几根指尖,指甲上的凤仙花汁痕迹已经淡了,只剩下浅浅的橘粉色。他用手心慢慢搓着她的手背,把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紫儿低着头看着他给自己捂手的样子。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上还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她的手被他包着,指尖贴着他的手腕内侧,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让他捂。手慢慢暖起来了,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漫,漫过指节,漫过手背,漫到手腕。
紫儿的手暖了。她从许长卿手里抽出来,揉了揉,又把手指伸进他指缝里扣住。他说你的手还是凉,她说没有,已经暖了。
太阳开始西沉了。天边烧起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雪地染成了暖金色。松枝上的冰凌在晚霞里变成了淡红色,一颗一颗地挂在枝头,像被谁随手串起来的珠子。远处的青山城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屋顶上的积雪被晚霞映成了橘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淡金色的天空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紫儿和苏酥玩累了。紫儿在雪人旁边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她的鼻尖还红着,嘴唇的颜色恢复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发紫的样子。苏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把腿伸直,靴子上的雪已经结成冰了,鞋带湿透了,系成了一个死结。她把脚伸到许长卿面前,说师兄帮我解一下。许长卿蹲下来,手指捏着鞋带的两头,用力扯了扯,死结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角度,用指甲挑开最外面那一圈,一点一点地往松了解。
花嫁嫁把许长卿的玄色大氅展开,走到他身后,踮起脚尖披在他肩上。大氅的料子很厚实,带着她怀里的温度,贴着他的后背暖暖的。她绕到他面前,把领口的系带拢了拢,打了一个结。结打得不紧,刚好能把大氅固定在肩上,又不勒脖子。
“别着凉。”她说。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把他翻出来的衣领按回去,又把系带的两头理整齐。
四个人并排坐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石阶上的雪已经被他们踩化了大半,露出冰,踩上去有点滑。紫儿坐在许长卿左边,苏酥坐在他右边,花嫁嫁坐在紫儿旁边。紫儿靠在他左肩上,苏酥靠在他右肩上,花嫁嫁没有靠谁,只是把手伸过去,让他握着。
雪停了。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浅蓝色的天空。晚霞从那条缝里涌出来,橘红色、淡金色、浅紫色,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被人用画笔一抹一抹地涂上去的。松林在晚霞里静默着,松枝上的积雪被染成了淡粉色,冰凌在枝头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青山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最高的那座城楼,然后是城主府,然后是沿街的商铺,最后是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人家。
苏酥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她的头靠在许长卿肩上,兔耳朵垂下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几根被雪水打湿的绒毛。她的呼吸很轻很匀,每一下都带着一点微微的鼾声,不大,像小猫打呼噜。她的手还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指甲缝里嵌着雪粒。
紫儿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在暮色里看得不太清楚,但确实在。她的手搭在许长卿的手背上,手指轻轻地搭着,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睫毛在暮光里微微颤着,每颤一下,睫毛尖上那一小颗水珠就闪一下。
花嫁嫁问许长卿今天开心吗。她的声音不大,在暮色里被晚风吹散了一些,但许长卿听得很清楚。
他说嗯,很开心。
紫儿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旁边的苏酥吵醒。她说了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的事。
“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我每天都盼着下雪。”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大氅的衣领,每说一个字就有热气从唇间溢出来,在衣领上凝成一小团白雾。“盼着雪停了,你带我去赶集,买一堆用不着的东西,提不动了你就背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那种要哭的发颤,是一个人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慢慢说出来的时候,喉咙会不自觉地收紧。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蜷了一下,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
“后来你不在了。我一个人看着雪,想着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她的眼眶红了,睫毛在暮光里轻轻颤着,睫毛尖上那滴水珠颤了颤,没有掉下来。她的嘴角还弯着,弧度很轻,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她没有哭。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许长卿把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比她的大一些,骨节分明,虎口上还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他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慢慢握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
“现在我在了。”他说。
“嗯,你在。”紫儿的声音闷在他肩上,闷闷的,带着鼻音。
苏酥在她自己的梦里动了一下。她把脸往许长卿肩窝里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搭在自己腿边,手指蜷着,指甲缝里的雪粒已经化了,变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她的眼睛。
四个人在石阶上坐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雪地不再发光了,松枝上的冰凌也暗了,只有远处的青山城还亮着灯火,一盏一盏的,在夜色里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苏酥已经睡着了。她的头靠在许长卿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的手还搭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已经没有雪粒了,干干净净的。
紫儿也快睡着了。她的头靠在许长卿肩上,身体慢慢往下滑,滑了一点又撑起来,撑一会儿又滑下去。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还努力睁一下,睁一下又耷拉下去。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不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是一个人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抓着什么。
花嫁嫁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雪沫和灰尘。她的披肩从肩上滑下来一半,她伸手拉回去,拢了拢领口。她低头看了看许长卿,他坐在石阶上,左边靠着紫儿,右边靠着苏酥,两只手都被占着,大氅的领口被她系好的带子还整整齐齐地系着。她弯下腰,把苏酥从许长卿肩上轻轻扶起来,让苏酥靠在自己身上。苏酥嘟囔了一句,把脸埋在花嫁嫁肩窝里,兔耳朵蹭着她的下巴。
“该回去了,晚上还要去涂山长老那边吃饭。”花嫁嫁的声音不大,在夜色里传出去不远。
许长卿把苏酥抱起来。苏酥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只蜷起来的兔子,缩在他怀里,兔耳朵垂下来搭在他手臂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温热而绵长,每一下都透过大氅的料子传过来。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从她腿弯着,鞋带还没解开,湿漉漉的鞋带结成一个死结,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
花嫁嫁牵着紫儿。紫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被花嫁嫁牵着走的时候步子踉踉跄跄的,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她走了几步,把头靠在花嫁嫁肩上,红裙的裙摆拖在雪地上,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许长卿抱着苏酥走在前面。花嫁嫁牵着紫儿跟在后面。月光从松林上方照下来,把雪地照成一片银白,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