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给他了(2/2)
他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只是一个无声的颤动。
“为救我死的。”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声响。
傅辰把那方大印往陈正华的方向推了推,推了不到一寸,刚好能让陈正华看清绸布
陈正华怔怔地看着大印,过了好一会才说:“龙组不是来当官的,不是来发财的,是来干活的。干的是别人干不了的活,吃的是别人吃不了的苦,守的是别人守不住的东西。”
他把那张照片从胸口上拿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掌压着,压得平平整整的,把那些被捏出的折痕一点一点地抚平。
照片上,那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人还站在那里,右手举在眉梢,还在敬礼。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还站在槐树下,脸上的皱纹还那么深。
“我把他的话忘了。”陈正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把他的话忘了,把自己是谁忘了,把他用命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弄丢了。”
傅辰把那支笔和那张纸推到陈正华面前。
纸是白色的,很干净,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A4纸。
笔是黑色的,很普通,笔帽上夹着一个笔夹,银色的,在白色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不记得的那些,我帮你记得。你丢了的那些,我帮你找回来。你走错的路,你得自己走回来。没有人能替你走,但有人能在路口等你。”傅辰的声音很轻,“给你女儿写些东西吧,她下个月就生日了,她需要你这个父亲。”
陈正华的手悬在纸上,笔尖离纸面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停在那里。
他的手在发抖。
日光灯的光落在他的手背上,照出那些凸起的青筋,照出那些因为年龄和疲惫而变得松弛的皮肤,照出那些被岁月和愧疚刻上去的纹路。
“写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正华像是在问傅辰,但更像在跟自己确认——我还有什么资格写什么?我还能写什么?我写了,她会不会看?她会不会原谅我?
兴许是看出了他的顾忌,傅辰说:“放心,你女儿还不知道。”
陈正华的手停在半空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傅辰的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耳朵里,钉进了他脑子里,钉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他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笔尖差点碰到纸面。
陈正华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傅辰的眼睛。
那双被失眠和愧疚泡了太久太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裂开。
“她还不知道?”陈正华问。
“不知道。”傅辰的声音很淡,“上面没有告诉你的家人。她们只知道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
“她不知道她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她不知道她爸爸收过别人的钱,帮别人做过不该做的事,在别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跟那些不该来往的人开会。她不知道她爸……”
他没有说下去。
他的话断在了那里,像一条被人从中间剪断的绳子,两头的线头散开着,在空气中飘着,再也接不上了。
傅辰捧起大印,转过身,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轻声说:“写好了敲敲门,我就在外面。”
说完,他就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
唐宁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声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什么都听不到。
见傅辰出来,他对着手机说了句什么,便挂了电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给他了?”唐宁挑眉问。
“嗯。”傅辰轻轻点头,“他这个人还没完全被权力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