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这是能不能活的问题(2/2)
韩沙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报告,念给拉扎克听。
“茨厂街,昨晚六个人去闹事,被警车赶走了,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被逮捕。”
“中华中学,学生情绪稳定,没有异常。华人新村,征地的告示已经贴了,没有人组织抗议。”
“锡矿场,华人矿工这两天没有罢工,橡胶园,一切正常。”
拉扎克听完,没有说话,而是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是灰色的幽灵在书房里游荡。
“华人青年团那边呢?”
韩沙翻开报告的下一页。
“林志强在压他们的人,不许动手,陈永福也在压,目前没有异常。”
拉扎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还在忍,那就再添一把火。”
“明天,再多派几队人去茨厂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韩沙犹豫了一下。
“先生,会不会太过了?万一他们真的动手......”
拉扎克摆了摆手。
“动手?他们不敢,陈永福那个老头子,从第一天就在说‘不能先动手’。”
“他说了这么多年,华人就听了这么多年,他们的骨头早就软了,站不起来。”
韩沙没有再说什么,他在拉扎克身边干了十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
隆市的夜,越来越沉。
茨厂街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店铺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铁皮在夜风里嗡嗡的响着。
街面上没有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地上那些碎玻璃碴子,一闪一闪的,像是还没干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炒粿条的油烟、水沟里的腐臭、橡胶燃烧的焦糊味,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
张德发的咖啡店已经关了门,他把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又拿一根铁棍别在门框上。
这根铁棍被他削成了趁手的长度,一头磨尖了,藏在柜台底下。
今天他拿了出来,因为心里不踏实。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踏实,但就是觉得今晚要出事。
隔壁的林国强还没睡,坐在自家店门口抽烟。
他的水果摊已经收了,三轮车停在门口,车上盖着塑料布,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街口。
街口那盏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看不清脸,从身形上看是两个年轻马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双手插兜,在路灯下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阿坤把烟掐灭在脚底下,站起来,走到张德发的店门口,敲了敲卷帘门。
“德发叔,你睡了吗?”
卷帘门响了一声,张德发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闷闷的。
“没睡,你也睡不着?”
阿坤把声音压得很低。
“街口那两个人,你看到了吗?”
张德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卷帘门响了一声,他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街口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在,换了个姿势,但还是站着,像是在等人。
“报警了吗?”
阿坤摇了摇头。
“报了,警察说没收到报案,让我们自己注意安全。”
张德发把门缝关上了。
阿坤站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从三轮车底下把那根木棍抽了出来。
木棍握在手里,汗津津的,他的手心全是汗,木棍滑得几乎握不住。
他想回屋里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茨厂街的另一头。
福记杂货店的陈志明从医院回来了,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拆,打着绷带吊在脖子上。
他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单手拿着一瓶药酒,往肿起来的肩膀上擦,动作很慢,每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药酒的气味浓得呛人,老陈咳了两声,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搭在门口的架子上。
“明天我去找韩沙,问问他福记的事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胳膊断了,医药费花了八百多,他们连个说法都没有。”
陈志明抬起头看着父亲。
“你去找他?你去了人家见你吗?上次你去警局报案,人家连笔录都没做就让你走了。你再去一百次也是白去。”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站在那里,手指在衣服上搓来搓去,搓得衣角都皱成了一团。
——
街口那两个人影动了。
他俩开始往茨厂街里面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走了几步,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路灯下晃了一下。
是一把匕首,不长,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白光。
阿坤看到了,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了,手心全是汗,压低声音喊道。
“德发叔,开门,他,他们过来了。”
卷帘门响了一声,张德发从门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把门缝拉开,侧身让阿坤挤了进去。
两个人缩在黑暗的店铺里,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往外看。
那两个人在福记杂货店门口停了下来,看了看坐在凳子上的陈志明,又看了看那扇关着的卷帘门。
拿匕首的那个人用刀尖指了指陈志明,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听得格外清楚。
陈志明站了起来,右手握着那瓶药酒,盯着那两个人。
“你们想干什么?”
拿匕首的人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两步,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
“你爸呢?”
陈志明没有回答,把手里的药酒瓶攥紧了,瓶底磕在凳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问你话呢,”
拿匕首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爸呢?福记老陈,不是挺能说的吗?上次在警局,他不是指着警察的鼻子骂吗?现在怎么缩了?”
老陈这时从店里冲了出来,把陈志明拉到身后,整个人挡在儿子面前。
“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