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有捷径不走,是傻子(2/2)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情绪。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将一切存在都定义为“无意义”的——虚无。
如果说,器灵的逻辑是“1”,是“存在”。
那么杀生的目光,就是直接把“零”的概念,甚至连“零”都不存在的“空”,强行灌输了过去。
就像有人对着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问了一个问题:
“你存在之前,是什么?”
正在执行“清除程序”的器灵意识,猛地一滞。
“警告:接收到无法解析的概念指令……”
“启动……自我……检定……”
“我……是……谁?”
“我……为什么……存在?”
“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天平上的阴火,开始忽明忽暗。
整个平台的法则,都陷入了紊乱。
杀生只是冷冷地看着它。
她的眼神,就像是最高维度的橡皮擦,要将这个器灵从概念的底层,直接抹除。
“……意义……不……存在……”
“法则……不……存在……”
“我……不……存……”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天平内部传来。
器灵的意识,在接触到“归墟”概念的瞬间,其赖以存在的逻辑基础,便被彻底摧毁了。
它……死机了。
然后,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叮叮当当——
天平的底座下,一个暗格忽然弹开。
一枚枚由阴寿凝聚而成的、刻着鬼脸的金色钱币,像瀑布一样,疯狂地涌了出来。
这是天平内置的“补偿机制”。
当有鬼魂承受了不公的判罚,天平会根据其损失,吐出阴寿金币作为补偿。
而现在,它的器灵被杀生硬生生“看”到崩溃,系统判定为自身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巨大错误”,于是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补偿程序!
“我靠!”
云逍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敞开自己的破袍子,开始疯狂地往怀里搂钱。
“发财了!发财了!”
“这破秤还挺上道,知道自己服务态度不好,还给赔偿!”
孙刑者和诛八界也看得目瞪口呆,随后也加入了哄抢的行列。
只有玄奘,默默地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崔判官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扶着旁边的石壁,感觉自己的道心,继上次在生死簿上写不下玄奘名字之后,再一次……崩了。
上古阴司至宝,就这么……被玩坏了?
还吐了一地的钱?
这群人……到底是煞星,还是来地府进货的?
“走了走了!”
云逍把袍子兜得满满当登,还不忘在崔判官呆滞的目光中,往他手里塞了两枚。
“辛苦费,见者有份。”
说完,他拍了拍崔判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崔大人,以后要记住。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尤其是我们这种不讲理的活人。”
崔判官手一抖,金币掉在地上。
他看着这群煞星大摇大摆地走过平台,走向牌坊后的黑暗,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
穿过“无间渡”牌坊,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下的深渊。
没有路,只有一条盘旋向下的石阶,仿佛要通往地心。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硫磺和血腥味就越重。
深渊两旁的崖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出惨绿色磷光的晶石。
光芒下,能看到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窟。
每一个洞窟里,都在上演着拔舌、下油锅、刀山火海等地狱酷刑。
无数鬼魂在其中哀嚎,声音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阻隔,只能看到无声的惨状。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无间地狱。
而他们,正在向地狱的最深处走去。
终于,在下降了不知多久之后,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
其广阔,远超丰都外城。
但这里没有建筑,没有街道,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由血肉与金属交织而成的恐怖工厂。
无数粗大的、仿佛血管般的黑色管道,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延伸出来,最终汇聚到空洞的正中央。
在那里,矗立着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型机械造物。
它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又像一个恐怖的祭坛。
无数冒着黑烟的烟囱,狰狞的金属齿轮,以及搏动不休的血肉组织,诡异地结合在一起。
咚……咚……咚……
沉重而压抑的搏动声,从那机械心脏中传出,震得人神魂欲裂。
整个丰都赖以运转的庞大阴气与死气,正是从这个恐怖的“抽水站”中,源源不断地泵送出去的。
“这……这是什么……”诛八界的声音都在发抖。
“活泉眼?”孙刑者皱着眉,金睛闪烁,却看不透那机械核心的本质。
云逍和玄奘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崔判官之前描述的仙家灵脉、天地活泉,根本就是个谎言!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活泉眼。
这里只有一个……地狱工厂!
崔判官指着那血肉机械的核心,声音干涩地说道:“活泉……就在里面。”
“几位,请吧。小人只能送到这里了。”
说完,他便像躲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沿着石阶向上逃去。
云逍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血肉祭坛的顶端。
在那里,有几个人影在忙碌着。
他们身穿统一的、绣着云纹的深蓝色道袍,腰间佩戴着刻有“盟”字的令牌。
万仙盟!
竟然是万仙盟的督察使!
他们才是这个地狱工厂的……操作员!
云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示意众人跟上,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巨大的管道,向着核心祭坛摸去。
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和腐臭味就越是浓烈。
终于,他们爬上了一处较高的平台,得以窥见祭坛中央的全貌。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祭坛的正中央,根本没有什么灵脉泉眼。
那里……吊着一个人。
一个枯瘦干瘪、形同古木的老僧。
他全身赤裸,皮肤像是被风干了千年的橘子皮,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他的双目,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眼球早已被剜去。
十八根儿臂粗的、闪烁着符文的玄铁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心脏、丹田……将他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态,悬吊在半空中。
他身上,还插满了上百根长短不一的诡异导管。
一部分导管,正将他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带着淡金色光晕的佛韵,强行抽取出来,注入到那巨大的机械心脏之中。
而另一部分导管,则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整个地府最污秽、最沉重的众生业障、无尽怨念,像灌注污水一样,疯狂地泵入他的体内!
他,就是这个恐怖工厂的过滤器。
是这台巨大“榨汁机”的……核心原料。
整个丰都鬼城得以运转的庞大能量,竟是万仙盟在幕后操盘,通过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从这位老僧体内,强行榨取出来的“变异佛韵”!
丰都,根本不是什么阴司鬼城。
它只是万仙盟用来净化、洗白从诸天万界收集来的众生业障的……一座黑工厂。
而这位不知名的老僧,就是这座工厂的人形净化核心。
他既是能源,也是垃圾场。
看到这一幕,饶是云逍这般心性,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能通过“通感”,尝到空气中那股交织着无上慈悲与无尽痛苦的绝望味道。
太惨了。
这已经超出了酷刑的范畴。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从法则层面上进行的、永世不得超生的折磨!
“师兄……”
孙刑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他看着那个被悬吊的老僧,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眼中竟流露出一丝不忍。
诛八界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端上餐桌的未来。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玄奘,此刻,他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僧。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滔天的、难以置信的……悲怆。
他灵魂深处的九世佛骨,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凄厉的悲鸣!
仿佛是在哀悼。
仿佛是在……哭泣。
玄奘的嘴唇哆嗦着,一个深埋在他记忆最深处,一个他以为早已消失在万古之前的名号,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地……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