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夜行计划(1/2)
姐弟俩跟着进来,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进了门,两人同时愣住了。
大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戏台两侧留着的两盏脚灯,吐着昏黄的光。
那光从下往上打,把戏台的轮廓勾勒出来,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黑暗里像只沉睡的巨兽。
穹顶的彩绘在暗影里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块,天女的衣带似乎还在飘。红漆长椅一排排延伸进黑暗,像等待观众的脊背。
空气里有木头、灰尘和旧绸缎的气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无数个夜晚的余温。
阿毛张着嘴,仰头看着穹顶,脖子梗得发直。张慧敏抱着包袱,手指紧紧攥着包袱皮,指节又白了。
他们在油麻地住了十几年,从破败的寮屋搬到更破败的骑楼,见过最气派的房子是街口的当铺,两层高,门口挂着巨大的“当”字。
可眼前这个戏园,这个能坐下几百人的地方,这个有真正戏台、有雕花栏杆、有彩绘穹顶的地方,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像乞丐闯进了皇宫,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是恐惧。
“看够了没?”何雨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已经提着包袱往后院走了。
姐弟俩慌忙跟上。
穿过侧门,是条窄廊,墙边堆着些戏箱,盖着油布。再往里,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后院豁然开朗。
青砖地,老井,三面两层小楼。
虽然旧,但规整,有种衰败的体面。
西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个人影,正在灶台前忙活。
油烟从窗缝钻出来,混着葱姜爆锅的香气,在冷清的夜里格外勾人。
何雨柱把包袱放在井台边,走过去推开厨房门。
徐子怡正在炒菜,锅里“滋滋”响,她单手颠勺,动作娴熟。灶火映着她的侧脸,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她穿了件月白的家常衫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回来了?”徐子怡没回头,往锅里撒了把盐。
“嗯。”何雨柱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烟,想想又塞回去,厨房里油烟重,再抽烟该呛人了。“不是说了,这些活儿让冯妈做就行。”
“冯妈带她儿子去看大夫了,孩子发烧。”徐子怡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是盘清炒芥蓝,油亮碧绿。她转过身,看见何雨柱身后的姐弟,愣了一下。
“这是张慧敏,她弟弟阿毛。”何雨柱介绍,“以后在戏园干活。你给安排个住处。”
徐子怡擦了擦手,走过来。她打量姐弟俩,目光很温和,但带着审视。
张慧敏低下头,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阿毛则挺直了背,想显得精神点,可脸上的青紫和眼里的血丝藏不住。
“跟我来吧。”徐子怡说,端起菜盘子,“先吃饭,吃完给你们收拾房间。”
她领着三人到前院的饭堂。长条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一盆白菜炖豆腐,一碟咸菜,还有刚炒的芥蓝。
饭是糙米饭,盛在木桶里,冒着热气。
玉兰、阿强、老赵他们已经在吃了,看见新人,都抬起头。
徐子怡简单介绍了几句。玉兰最热情,拉张慧敏坐下,给她盛饭。阿强拍拍阿毛的肩膀:“兄弟,脸上这伤,跟人干架了?”
阿毛低着头扒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徐子怡带姐弟去后院。二楼还有两间空房,在回廊尽头,挨着。房间不大,但干净,有床有柜,床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
张慧敏站在门口,不敢进。她看着那床,那被子,那擦得发亮的窗玻璃,眼圈红了。
“我、我去厨房帮忙。”她转身就要走。
“明天再说。”徐子怡拉住她,“今天先歇着。浴室在楼下,有热水,去洗洗。”
她说完,看了眼何雨柱。何雨柱会意,跟着她走到院子里。
夜更深了。
徐子怡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月白的衫子在月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身体的轮廓。她没看何雨柱,看着井台,看了很久,才开口:
“戏园什么时候开张?”
“不急。”何雨柱也靠着柱子,点起烟。这次他点了,深吸一口,烟雾在月光里散开。“人还没招齐。前台后台,杂役伙夫,少说还得十几个。”
“可房租、工钱、吃喝,每天都是开销。”徐子怡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暗影里亮着,“师父师娘的棺材本,我垫了一些,但撑不了多久。”
何雨柱没说话。他弹了弹烟灰,火星在夜色里划了道弧线,灭了。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很厚,牛皮纸的,边缘磨得起毛。递给徐子怡。
“什么?”
“打开看。”
徐子怡接过,拆开。里面是一沓沓港币,新票子,捆得整整齐齐。她数了数,手有点抖:“五千?”
“嗯。戏园的资金。该添什么添什么,该招人招人。”何雨柱说,“另外,从下个月起,所有人的月钱涨到二十块。”
徐子怡猛地抬头:“二十?现在市面上,戏园伙计最高的也就十二三块!”
“那就给他们二十。”何雨柱把烟蒂扔地上,用脚碾灭,“跟着咱们,不能让人饿着。”
徐子怡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何雨柱。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浓眉下的眼睛很深,看不清情绪。
“你……”徐子怡喉咙发紧,“你哪来这么多钱?”
“赚的。”何雨柱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怎么赚的?”
“你别管。”
沉默。风大了些,吹得桂花树枯枝“嘎吱”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凄厉,像哭。徐子怡把钱包好,紧紧攥在手里。纸钞边缘硌着掌心,生疼。她忽然问:
“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不见了?”
何雨柱转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他想起伊莎贝拉,想起宝宝,想起那些宴会上的笑脸和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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