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反骨逆子 菩萨下山(2/2)
那位位高权重的香主,此刻却微微躬着身,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跟随着,神态恭敬中带着几分无奈。
其后,那队天下会红衣精锐默然无声,如影随形,动作整齐划一。
众人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这一行人,惊疑、恍然、畏惧……种种情绪交织在眼底,目送他们穿过大堂,步下楼梯。
在他们下楼之际,但听得那香主在少年身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恳求道:
“少帮主,您……您可莫要在外面再说那些话了,万一传到帮主耳中……”
少年脚步未停,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嘲讽道:
“这天山方圆百里,哪里不是他的耳目?”
“他能不知道?”
“否则,也不会一直将我关在总坛之内,如同囚徒。”
“这次回去,怕是几个月都不会再让我踏出一步了。”
待少年一行人离开酒楼后。
三楼中各路群雄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青衫男子摇头苦笑,自斟自饮了一杯,“原来这位就是天下会的少帮主……龙腾少爷?
“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稀奇,稀奇啊!”
那壮汉抹了把额角冷汗,咋舌道:
“我也只听闻天下会少帮主,素来与雄帮主父子间……”
“嗯,有些龃龉。”
“原以为是少年心性,不服管教,没想到……竟是这般……”
刀疤脸汉子咂摸着嘴,叹道:
“怪不得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论。”
“敢情是有恃无恐。”
“不过,想来雄帮主此刻,也是头疼得很呐。”
清瘦剑客若有所思,捋着短须道:“雄帮主这些年忙于开疆拓土,征伐四方,对这唯一的子嗣,怕是疏于管教了。”
“少帮主正值少年心性,怕是被某些心怀叵测的清流趁机灌输了太多所谓圣贤之道。”
“如今想要扭转他的念头,难如登天矣。”
此刻,裘图方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竹箸。
少帮主?
雄霸之子,龙腾?
倒是记得有这么个人。
后来似乎自行毁容,隐姓埋名,跑到那至尊朝廷手下做了个专司缉拿不法江湖人的捕快,还得了个捕神的名号。
当真是天生一副反骨。
想来是幼时启蒙受教之际,便被某些人钻了空子,洗脑灌输了所谓的仁义道德。
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指摘生父,除了让外人看尽笑话,平白折损自家威严,于己于父,又有何益?
若换作是他裘某人,这等不知进退、自毁长城的逆子,早就一掌毙了,省得心烦。
嗯……转念一想,或许也不会,倒不是不可以将计就计利用一番。
毕竟,他裘某人行事,与雄霸这等枭雄终究不同,他可是很喜欢利用名声的。
就在这时,裘图耳廓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哦?这泥菩萨倒是个大忙人,在天下会总坛连一夜都不肯多待,刚用完晚膳就要连夜下山?
是担心留在天下会不安全?
既如此……裘图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就该轮到他裘某人去会一会这位能窥天机的天下第一神算了。
云缝漏光,星月时现;风隙传声,虫鸟偶鸣。
天下会总坛,巍峨山门楼牌之下。
雄霸与文丑丑驻步于此,送别泥菩萨。
但见泥菩萨身形微顿,缓缓转身,面上带着一丝惯有的,看透世情般的淡笑,拱手道:
“雄帮主,请留步。”
雄霸虎目微凝,沉声挽留道:“先生真不考虑考虑?”
“留在我天下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锦衣玉食唾手可得,何必再受那江湖漂泊之苦?”
但见泥菩萨含笑摇头,转头眺望天边微星,眼神深邃,“给人算命,亦是结缘。”
“行走江湖,既为印证所学,亦是一场红尘修习。”
“此乃在下宿命,不敢贪恋富贵。”
山风盈袖,更显其飘然出尘。
雄霸闻言,下颌微点,“既如此,本帮主便不强留先生了。”
“望先生善自珍重。”
“十年之约,本帮主静候先生再临,为那下半生批命。”
“那是自然。”泥菩萨应得干脆,笑容依旧淡然,“有缘自会再见。”
“帮主不必再遣人相送,在下独行惯了。”
说罢,他紧了紧肩头略显陈旧的青布行囊,步履从容,沿着那笔直漫长,灯火如龙的石阶,一步步没入夜色之中。
但见雄霸负手立于高耸的楼牌阴影下,垂眸静视。
石阶两侧,手持火把的天下会精锐弟子肃立如林,火光跳跃,将泥菩萨那单薄身影拉长又缩短。
直至其身影在笔直石阶上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
雄霸方缓缓侧首,目光转向身旁一直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的文丑丑,声音低沉道:
“今日他怎么说。”
“他说........”文丑丑立刻上前半步,以手扩口,几乎贴着雄霸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地密语一番。
只见雄霸听罢,眉头骤然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嗯,如此……本帮主也放心了。”
随即昂首望向墨蓝天幕,“原本那裘老鬼一日不死,本帮主便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如今看来,只要寻得风云相助,便可高枕无忧。”
但见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挥身后大氅,转向文丑丑,斩钉截铁道:“传令!”
“发动帮内一应人手,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寻找风云!”
“是!属下遵命!”文丑丑腰弯得更低,尖声应喏。
雄霸不再多言,眸底精光流转,霍然转身,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阔步流星,朝着那灯火通明的总坛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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