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可惜见不到一场惊世之战,空留遗憾(2/2)
“抱丹之上,内劲淬炼肉身,筋骨经脉一寸一寸地被劲力浸透、重塑,到最后浑然一体,气血不散不漏,衰老极慢,寻常外力难以伤损。”
“我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通神',神气完足,百骸通明的意思。”
“我今年六十岁。”
陈湛看着他三十多岁的面孔,没有意外。
“找了几十年,走了大半个国内,国外我也去过,都是些旁枝末节,不得神髓,没意思。”
“用一贯道的网搜遍了民间的隐士和高手,没有第二个。”
路守一到这里,语气里头第一次有了一点情绪,不清是感慨还是寂寥。
“薛颠是我觉得最有可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我想花二十年培养他,结果被你废了,当然并不可惜,咱们这种人,练功就是要杀人,被人打死在台上,再正常不过。”
他看了陈湛一眼,没有忿怒,没有仇恨。
“所以你来找我。”陈湛。
“所以我来找你。”路守一点头,“你是我能找到的最接近那个境界的人。”
陈湛没有反驳,路守一没有在意,继续往下。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薛颠,也不是为了军统,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二十年前,我把这副肉身练到了极处,筋骨不再生长,力量不再增加,速度和感知都到了尽头。就像爬到了山顶,四面全是云雾,看不见更高的地方,也看不见下山的路。”
“我不知道这条路是到头了,还是我自己走不动了。”
他的目光在陈湛身上,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点期待。
“拳道通神,却也不是真的神,肉身终归会衰老,即便非常缓慢,但这十年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衰老了一分。”
“我想再进一步,我想要看看再往前一步,是否能摆脱生老病死,气血衰败”
“想看看,前面.还有没有路。”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路守一的旧棉袍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
“你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对手。”
矮丘上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碉堡的废墟,从塌掉的墙面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路守一的想法,倒也不奇怪。
人站在山巅太久,会有两种想法,要么冲入云端,要么跌入山谷。
路守一完那句话,矮丘上安静了好一阵。
陈湛从始至终没几句话,突然开口道:“道主,很自信?”
路守一道:“我即天命。”
“哦?可惜陈某不信天命。”
话到这里,语气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路守一没有废话,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路守一的气息突然转变,之前跟陈湛聊天的时候,他周身的气机完全收敛,融在夜色和海风里,如一截枯木、一块礁石。
现在他松开了那层压制,气血开始流转,从丹田涌出来,充盈四肢百骸,周身的空气仿佛产生轻微的震荡。
宛如一潭死水忽然有了暗流。
陈祖燕坐在几丈外的石头上,感受到了这股变化,他虽然不是拳术高手,但也能感受到此时的氛围。
连忙起身,往远处再走十几步。
这两位动起手了,可不会管他死活,若是可以,谁愿意甘心赴死呢。
月光凛冽,陈祖燕的视野当中,路守一先动手了。
没有预兆。
前一刻还是松松垮垮站着的教书先生,旧棉袍在风里飘着,布鞋踩在碎石上,手垂在身侧,整个人毫无威胁。
下一刻他已经在陈湛面前。
五步的距离,一步跨过。
是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过来一样,脚掌擦着碎石地面滑了过去,身体的高度几乎没变,重心平移,稳得像一架滑轨上的机器。
崆峒身法。
西北的拳法不讲究飘逸好看,讲究一个字:快。
从起动到到位,越短越好,越直越好,不走弧线,把身体当成一颗射出去的子弹。
他的右手已经探出,五指张开,指尖微屈,像鹰的爪子,直取陈湛的咽喉。
飞龙探爪,崆峒飞龙门的起手招。
这一爪来得极快,指尖破开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但这也不是杀招,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右手探爪的同时,他的左肘已经横着切过来了,肘尖对准了陈湛的太阳穴。
崆峒拳善用肘膝肩胯,近身短打是看家本事,手上虚晃一枪,肘上要人命。
陈湛右手抬起来,劈拳。
掌缘从上往下劈,正好劈在路守一探爪的臂上,把那只鹰爪劈开了半尺。
劲力从掌缘传过去,渗进路守一的臂,路守一的手指抖了一下。
劈拳的暗劲加身,相互对抗。
同时陈湛的身体往右侧了三寸,路守一的肘尖从他的太阳穴旁边擦过去,带起一缕头发。
三寸。
陈湛只让了三寸,刚好够肘尖划过去,恰到好处。
路守一的肘击空,但他的攻势没有停顿,肘击之后紧跟着的是膝盖,右膝上顶,直奔陈湛的肋下。
崆峒的连击讲究“手肘膝三催”,手上一击不中,肘跟上,肘不中,膝跟上,三道攻击之间没有间隙,一气呵成。
陈湛的胯往后撤了半寸,路守一的膝盖顶在他的前臂上,被挡住了。
路守一借着膝盖被挡的反作用力往后弹开半步,地的同时右脚碾地一拧,腰胯带动整个上半身旋转,右拳从侧面横扫过来。
这一拳是崆峒飞龙门的重拳,力从脚底经胯经腰传到拳面,走的是横向弧线,拳面拧转,打中之后劲力会沿着弧线旋进对方体内,比直拳更难化解。
陈湛横拳翻天,硬打上去。
两拳在半空中对上了。
翻天印的横劲碰上崩拳的直劲,两股力量方向不同,在接触点上产生了剧烈的绞合,
奇怪的是,这种碰撞却没多少声音。
路守一的拳头被崩拳的直劲推偏了一点,但他拳面上的旋劲也把陈湛的劲,绞得歪了半寸。
两个人同时退开。
路守一退了一步,陈湛退了半步。
第一次交锋,两三息的时间,四五个照面,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这一幕在陈祖燕眼中,有些疑惑
不世出的两大高手对决的,居然没什么动静,交手在方寸间,碰撞也看不出多大威力。
这对吗?
他完全不知道的是,这才是最凶险的交手,之所以没什么力道外泄,都是双方在互吃对方拳劲,不做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