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 马场“偶遇”(2/2)
他有很多想问的、想索要的,可每一个念头冒出来,都先被身份与分寸拦了回去。
半晌,他只落下三个字:
“先欠着。”
方允歪头看着他,眼底笑意温柔浅浅。
像是早就猜到这个答案,又像是有点心疼他连提要求的胆量都没有。
“那你记得让我兑现。”她叮嘱。
两人翻身下马,各自牵着缰绳走进白桦林间的小路。
暮色正浓,林子里的光线很暗,头顶的一小片天空从橙紫过渡到深蓝。
马蹄踏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上马的意思。
栗马和黑马似乎也熟了,挨得很近,走几步就互相蹭一蹭鼻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这个马场的时候,才十岁。”方允率先打破沉静。
赵廷文侧头看她。
“我爸带我来的。”她踢了踢脚边的落叶,“他说方家的姑娘不能连马都不会骑。结果第一天上马就摔了,滚进草垛里,啃了一嘴干草。”
赵廷文的嘴角轻轻牵动,那个弧度非常小,可方允还是看到了。
“你笑什么?”她佯装恼怒。
“没有。”
“你就是笑了。”
赵廷文没有辩解,但嘴角的弧度维持了比平时更久的半秒。
方允继续说:“后来我就跟自己较上劲了,每年暑假都来,摔了爬,爬了摔。不是为了给方家长脸,就是想赢自己。”
说完,她侧头看他:“你呢?你多大开始学的?”
“十二岁。”赵廷文声线清淡,“大哥教的。”
“赵大哥骑得好吗?”
“比我好。”
方允点点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十二岁的少年,立于马前,被严苛的长兄亲自教导。
他的人生,似乎从来没有随性而为的欢愉,所有技能、所有品性,皆为规训所得。
骑马对他来说,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乐趣,而是赵家子弟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和经史子集、格物致知、待人接物一样,是被精确量化的功课。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骑马有意思的?”她问。
赵廷文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陌生。
他的成长逻辑里,“有意思”从来不是评判标准,“有意义”才是。
“很久以后。”他最后说。
方允没有再追问。
她懂这个“很久以后”是什么意思。
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才学会允许自己,为一件“没用”的事开心。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马场的灯光次第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从远处跑道的灯柱上斜斜打过来,穿过白桦林的枝丫,在他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赵廷文看了看天色,又落回她脸上。
“天晚了,该回去了。”
方允走到他面前,距离比正常社交近了一步。
赵廷文没有后退,可握缰绳的指节骤然紧了紧。
“等一下。”
话音落,她踮起脚尖,伸手往他肩膀后方拂去。
踮脚的时候重心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指在他肩头多停了一瞬。
骑装外套的面料硌在她指尖,底下是他肩膀的温度。
“草屑。”方允把手翻给他看,指尖确实沾着一小片干草屑,“可能是刚才过林子蹭到的。”
赵廷文低头看着她的手。
纤细白净,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沾着一点草屑碎末,被冷风冻得泛着淡粉。
“谢谢。”他的声音低沉,几乎要被风卷走。
那一瞬的沉默里,他的目光落在她眉眼间。
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也不是上位者的审视。
就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女人,短暂地、失控地落了两秒,而后迅速移开。
方允拍了拍手,眼睛弯成月牙,转身走向栗马,翻身而上。
栗马打了个转,她拉过缰绳让它侧身正对着他:
“廷文哥哥,你下周还来吗?”
赵廷文控缰的手微顿。
这哪里是问行程,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再见面。
他沉默两秒。
“不一定。”
方允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再次调整缰绳,让栗马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
“那我下周也来碰碰运气。”她弯着眼睛,“碰不到就当自己骑马散心,碰到了——”
她没说完,话尾悬在那里,像一颗没落地的子。
赵廷文看着她。
马场橙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少女的轮廓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好像早已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踮着脚尖够黄玫瑰的小姑娘了。
眼前的她,说的话、做的事,都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通透与耐心。
甚至,他在她眼底窥见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她不是在靠近他,她是在等他,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耐心,等他。
“方允。”
“嗯?”少女抬眸。
赵廷文喉结轻滚,想说很多话,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天快黑了,路上小心。”
方允懂他所有未竟之言,轻轻拉了拉缰绳,栗马听话地转身。
“那我先回去了,廷文哥哥,下周见。”
她策马离开,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赵廷文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看着她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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