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意欲何为(2/2)
“太子殿下。”许文业此刻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再次对着夏丹青拱了拱手,“陛下安排,自有深意。殿下还是请回吧。至于公主殿下……”
他目光转向面色苍白、紧咬下唇的夏元曦,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丝残忍的快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挣扎的猎物。
“殿下放心。”许文业挥了挥手,立刻有仆妇捧着一套崭新的大红嫁衣和凤冠霞帔走上前来,“吉服已备好。按照陛下钦定的吉日,后日,文业便来迎娶殿下。到时,洞房花烛,你我夫妻一体,文业……定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夏元曦看着那刺目的红色嫁衣,又看看许文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娇躯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许文业。”她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你不会得逞的。我不知道你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你想娶本宫?做梦!”
许文业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不再多言,对着王公公点了点头,又对夏丹青敷衍地拱了拱手,便带着那仆妇,在那队锦衣卫的“护送”下,转身离去。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狰狞和淫邪。
看你这骄傲的小凤凰,落到老子手里,老子让你哭都哭不出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伺候”!
许文业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拳头在袖中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看着许文业离去的身影,看着周围那些如同木桩般肃立、却明显带着监视意味的锦衣卫,夏丹青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转头看向妹妹,夏元曦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挺直着单薄的脊梁,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眼中强忍的泪光,暴露了她内心的绝望。
“元曦……”夏丹青声音沙哑,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夏元曦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锦衣卫和远处许文业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回殿内。
“砰!”
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仿佛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恶意和绝望。
夏丹青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再次紧闭的殿门,心中一片冰凉。他咬了咬牙,猛地一甩袖袍。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愤怒,“本宫这就去求见母后!再去求见父皇!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对夏元曦道:“元曦,你安心待着,别做傻事!皇兄定会为你讨个说法!”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那些锦衣卫,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要去坤宁宫,去找母后,他要问清楚,父皇到底怎么了!这荒唐的赐婚,绝不能成!
殿内。
夏元曦背靠着冰冷的殿门,缓缓滑坐在地。
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无声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为什么……
父皇,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宋长庚……他真的……死了吗?
不,不会的。
那个混蛋,那个总是气她、欺负她,却又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她身前,会说“当然愿意”娶她的混蛋……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他说过的,他有分身,死的只是“宋长庚”……
可是,如果他没有死,他在哪里?他知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他……会来救她吗?
夏元曦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这是许长生送给她的一个小玩意。
水晶球内部亮起柔和的光芒,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宫装、笑容灿烂的Q版小人影像在里面缓缓旋转,做着各种可爱的动作。
那是“宋长庚”不知用什么方法,记录下的、她某次开心大笑时的模样。
看着水晶球里那个无忧无虑、笑容明媚的自己,夏元曦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紧紧将水晶球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和慰藉的东西。
“许长生……宋长庚……你个混蛋……你到底在哪……”她将脸埋进膝盖,压抑地呜咽着。
深夜。
玉瑶宫内一片死寂,只有夏元曦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突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夏元曦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只见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窗户翻了进来,落地轻盈如猫。
“谁?!”夏元曦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就要喊人。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一股熟悉的、清冷的幽香传入鼻端。
夏元曦瞪大了眼睛,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竟然是她的皇姐,长公主,夏怀瑶!
夏怀瑶看起来比往日清减了许多,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凤眸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神深处,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哀伤?
甚至,夏元曦隐约看到,她皇姐的眼角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泪痕。
她居然……哭过?
夏元曦心中震惊。
她这位皇姐,向来冷傲坚强,仿佛冰山雪莲,何曾有过如此脆弱的一面?
是了……夏元曦忽然想到,皇姐和“宋长庚”之间……那混蛋“死”了,皇姐她……定然也是伤心的吧?虽然她总是装作不在意。
“别出声,是我。”夏怀瑶压低了声音,对着夏元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下殿外。
确认没有惊动那些守卫的锦衣卫后,她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夏元曦嘴的手。
“皇姐?”夏元曦用气声惊讶道,也顾不上脸上的泪痕,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外面那些锦衣卫……”
“放心,我用了敛息符和隐身符,暂时躲过了他们的感知。”
夏怀瑶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夏元曦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怀中紧紧抱着的水晶球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她压下。
她看着夏元曦,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元曦,告诉我,十天前,御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宋长庚……他怎么会……死?”
她的声音在说到“死”字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夏元曦看着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
她想起来撞见皇姐和“宋长庚”在书房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本来对这位皇姐还有些赌气和介怀,但此刻看到她这副模样,那点怨气也消散了不少。说到底,她们都是被那个混蛋“招惹”了,又都在为他“死讯”而伤心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道:“我不知道。
我……我和母后、太子哥哥在外面等着,突然就听到里面一声巨响,然后……然后他就从里面飞了出来,浑身是血……父皇下令,说他行刺……然后,供奉司和锦衣卫的高手就……就围攻他……最后,他……他就……”夏元曦说不下去了,声音再次哽咽。
夏怀瑶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虽然早已从各种渠道听到了“宋长庚”自爆而亡的消息,但亲耳从夏元曦口中听到细节,那种冲击和痛楚依然尖锐。
“……他就那么……没了?”夏怀瑶喃喃道,凤眸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骗自己,那个总是强势、总是打破她平静、让她又气又恼的家伙死了,她该高兴,该解脱。
可为什么……夜深人静时,心口会那么空,那么疼?
但很快,夏怀瑶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夏元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元曦,没时间了。父皇下旨将你赐婚给许文业的事,我已经知道。我和太子都去求见过父皇,但父皇谁都不见。他现在……变得很不一样。”
夏元曦身体一颤,睁大了眼睛。
夏怀瑶继续道,语速加快:“许家的迎亲队伍后日就到。整个长安城都已经传遍了。父皇不见我们,态度坚决。这宫内宫外,恐怕都已不安全。我今晚来,是想办法带你出宫去。只有离开这里,我们才能从长计议,查清楚父皇到底怎么了,也才能避开这荒唐的婚事!”
“出宫?”夏元曦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问,“皇姐,你有办法?可是外面那么多锦衣卫……”
“我有高阶敛息符和隐身符,能暂时遮蔽我们的气息和身形。只要小心些,避开那几个修为最高的,应该有机会。”
夏怀瑶冷静地分析,“但不能走正门,我们从西边角门的暗道出去,那里守卫相对薄弱。快,收拾一下,我们立刻走!”
夏元曦看着夏怀瑶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的绝望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照进了一丝光亮。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皇姐,我听你的!”
她快速起身,也顾不上收拾什么细软,只将那个水晶球小心翼翼贴身藏好,又随手抓了一件深色的披风裹在身上。
夏怀瑶见状,也不多言,迅速从怀中掏出两张绘制着繁复银色纹路的符箓,将其中一张拍在夏元曦身上,另一张拍在自己身上。
两人的身形和气息顿时变得模糊、稀薄,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跟我来,别出声。”夏怀瑶拉住夏元曦的手,两人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溜出寝殿,避开巡逻的锦衣卫,朝着记忆中西边角门的方向潜去。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
那些锦衣卫虽然警惕,但似乎并未料到有人能突破他们的防线,更想不到来救人的会是深居简出的长公主。
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西边角门附近。
这里果然如夏怀瑶所说,守卫只有寥寥数人,而且修为不高。
夏怀瑶看准一个空隙,拉着夏元曦,身形一闪,便如同狸猫般翻过了宫墙,落在了宫墙之外的一条僻静小巷中。
出来了!
夏元曦心中一阵激动,几乎要欢呼出声。
她看向夏怀瑶,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然而,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异变突生!
“长公主殿下,凤临公主殿下,深夜出宫,不知欲往何处啊?”
一个带着戏谑和阴冷的声音,突兀地从巷子口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将两人锁定。
巷子两头,以及周围的屋顶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七八道身影,他们气息晦涩深沉,目光冰冷,赫然都是供奉司的高手。
而为首一人,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猫捉老鼠般的笑容,正是许文业!
夏怀瑶脸色骤变,猛地将夏元曦护在身后,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出现的供奉司高手,最后定格在许文业身上,冷声道:“许文业!你带着供奉司的人在此拦截本宫去路,意欲何为?!”
夏元曦也又惊又怒,厉声道:“许文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伏击本宫和皇姐!”
许文业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夏怀瑶和夏元曦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夏元曦那即便裹着披风也难掩窈窕的身段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的淫邪和贪婪几乎不加掩饰。
“意欲何为?”许文业慢条斯理地说,“我倒想问问,两位殿下,这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来此地方,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