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2/2)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只小鸡般被一股大力拽出了驾驶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伴随着一声清晰的金属咬合声,他的左手腕已被冰冷的锁住。
“你——”
阿徐惊疑地试图转身,但距离和黑暗让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他只隐约感觉到,自己被铐住的左手,似乎连接着另一个人——那轮廓,依稀就是托马斯?
冰冷指令刺破空气,倒数在黑暗中跳动。
仪器另一端,警方高层们听见阿徐变调的嘶吼混着金属摩擦的杂音:“引信——全是引信!”
废弃厂房的轮廓骤然被细碎火星啃噬,那些闪烁的光点像夏夜坟场的磷火,迅速连成一片燃烧的网。
阿徐与托马斯的身影在监视屏上扭曲成两团溃散的影子,连滚带爬撞向出口。
“报告状况!”
波什姆的指节攥得发白,耳麦里只有牙齿打颤的碰撞声和布料撕裂的锐响。
他尚未发出第二道指令,外围频道突然炸开不成调的尖叫——那是人类喉骨被恐惧碾碎时才会挤出的声音。
“伯德!布朗!”
波什姆的呼喊被淹没在巨响之中。
大地在。
火焰从厂房每一个孔隙喷涌而出,砖石结构的躯体像纸糊的玩具般膨胀、碎裂、坍塌。
气浪卷起尘土形成灰白色的圆环,贴着地面横扫而过,所触之物先是泛起波纹般的扭曲,继而化作齑粉。
热风扑在数十米外的挡风玻璃上,凝出一层白霜似的盐渍。
伯德正要冲向那两个踉跄逃出的人形,目光却黏在了托马斯腰间——金属外壳下,红色数字正从容不迫地归零。
他转身时鞋底在砂石地上刮出刺耳的悲鸣。
“又来了……又是十秒!”
阿徐听见自己骨骼在哀鸣。
脱臼的肩关节每一次晃动都像生锈的齿轮在碾磨神经,但他还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撑住地面,从碎石堆里抠出那把枪。
血液混着唾液从嘴角垂落,在尘土里砸出深色斑点。
扣动扳机的瞬间,后坐力震得腕骨几乎开裂,却精准地削断了三米外那截晃动的电线。
托马斯瘫坐在污水中,看着同伴以某种非人的姿态与时间撕咬。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丧钟。
六、五、四——
第一次的余波尚未散尽时,二十米外某截断墙的阴影忽然蠕动了一下。
三个沉重的皮箱像被地面吞噬般消失,紧接着那道模糊的人影也淡入空气。
只在原地留下几道鞋印,边缘还冒着青烟。
二十米外预置的标记点,杜盛的身影从虚无中渗出。
他扶住生锈的铁架干呕,喉头涌上腥甜。
皮肤下的血管像有蚯蚓在爬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肋骨的旧伤。
新提升的遁术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比连续挥出百拳更耗神。
若能再收集一枚碎片,距离或许就能多延伸几步——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他碾碎。
引擎发动时,第二次的轰鸣才追上来。
后视镜里,废墟上空腾起的蘑菇云正在缓慢舒展。
警笛声撕扯着黄昏,那些愤怒的咆哮被车窗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最后一枚定时装置,加上那些塑胶,换来的回报足够填平代价。
托马斯那张苍白的面孔从此只会出现在失踪档案里,某个环扣就此断裂。
跨海而来的链条本就环环相扣,卸掉一节,整条锁链便松垮一分。
港岛那座高塔的砖石,总归是能一块块撬松的。
至于那笔钱——三千万绿钞此刻正躺在绝对寂静的囚牢里。
用膝盖想也知道纸钞间必然夹着追踪的幽灵。
好在那座空间隔绝一切信号,连时间都凝滞。
或许该等远渡重洋之后,再让它们分批重见天日,用酸液或火焰彻底洗净每一张纸上的眼睛。
夕阳将海水染成铁锈色时,市民们还在茶餐厅里猜测废弃厂区的巨响究竟源于泄漏还是黑帮火并。
寰亚电视台的晚间新闻片头曲突然中断,画面切进一段摇晃的录像。
先是托马斯被胶带封嘴的特写,镜头拉远露出简陋的仓库背景。
接着跳转到西装男子与调查科官员对峙的片段,赎金一词在字幕上闪烁。
最后是车队包围厂区的俯拍镜头,轮胎碾过荒草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所有碎片拼凑成案完整的脉络图。
波什姆站在警署办公室的窗前,楼下的呼喊声像潮水般一阵高过一阵。
玻璃映出他铁青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一小时前那段录像带来的冲击仍在持续发酵。
尽管信号很快被切断,但画面早已刻进无数人的眼底——成堆的钞票在烈焰中化为灰烬,浓烟滚滚升起。
有人当场摔了杯子,有人对着电视破口大骂,更多声音汇聚成同一个质问:纳税人的两亿港币,凭什么就这样烧成黑烟?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警员停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处长让您立刻过去。”
波什姆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某处虚空。
他知道这次躲不过了。
托马斯的生死已经无关紧要,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钞票,还有他在这座城市的前程。
最好的结局或许是调去某个清闲部门,从此远离核心;最坏的结果,他连想都不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