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潜伏与复制(2/2)
上官子怡在石柱后面愣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语言?
很显然,那些声音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不像是一句话,倒像是舌头打结之后胡乱吐出来的一串音节。
但奇怪的是,其他魔物似乎完全听懂了,算了,魔物嘛,外来种族嘛,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自己水果世界和美食世界的语言一样...可能和国家一样有关吧。
六眼魔物的六只眼睛同时停止了转动,最上方那两只眼睛翻了一下——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那是翻白眼。
之前,她制作蓝鲸玩具时,就把眼白做的很大。甚至导致有人问那是不是逆戟鲸的白斑。
铁丝魔物的含混音调里带着一股“虚惊一场”的味道,大意大概就是:没事,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胶水灌钥匙孔里了。
铁丝魔物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探入钥匙孔中,手腕灵巧地转动了几下,黑气也顺便渗透进去。
几秒后,孔洞内部的胶水被黑气完整地挑了出来,带出一根已经凝固成型的白色胶条。它把胶条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又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钥匙——那是一根表面布满细密凹槽的暗紫色晶体棒,看形状和那把被丢掉的胶条一模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此时负责侦查的魔物在盯着外面,而那个检查的魔物,没有注意到有什么问题,因此只是把胶条随手丢在旁边。
它把钥匙插入孔中,轻轻一拧。
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暗紫色的裂纹从门中央向四周扩散,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裂纹之间的光芒急速流动,然后整个门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门后的空间。
上官子怡从缝隙后,用倒影看到了门内的景象,瞳孔微微放大。
她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那是一个控制中心。
房间的面积比前面的监控室至少大三倍,天花板高达十余米,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仪器设备——有的是机械的,齿轮和传动轴在缓缓转动;有的是晶石驱动的,暗紫色的能量在透明的管道中流动;还有几台巨大的方形设备,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主屏幕,比监控室里的所有屏幕加起来都大,上面显示着堕落厨房的剖面图,每一个区域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出,红色的魔物驻扎点、绿色的能量供应线、黄色的巡逻路线、以及最中心的一个不断脉动的紫色光点——那是整个控制中心的核心标志。
这不仅仅是一个监控室。这是整个堕落厨房的神经中枢。灯光、音响、能源分配、食材供应、比赛规则执行、安全系统——整个会场的所有功能,都由这个房间控制。
神奇的是,这里居然是全自动的,不需要操纵。
或者说,陨帝不想让活物接近。
六眼魔物站在门口,六只眼睛快速扫过房间内部,确认一切正常后,又咕噜了一声,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之类的意思。
铁丝魔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好几枚备用的钥匙孔元件。
它取出一枚新的,用细长的手指拧下天花板上备用的那个,重新装在大门上。换上新的,左右看了看,确认安装牢固,然后拍了拍手。
门重新关上。暗紫色的裂纹逆向流动,门面恢复了完整的镜面状态,钥匙孔重新藏进了天花板裂缝的交汇处,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显然,它也郁闷,整个房间哪里的安保都很全面,唯独这个钥匙孔,很一般。
导致他都习惯了来修门锁了,因此对于这一次的事件,倒不在意。
既然只是小问题,在场那些巡逻队也就放松了警惕,只是上官子怡依然在紧张到看向外面。
虽然她在克制,也没有心跳加速,但一点都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好在,巡逻队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
上官子怡没有立刻出现,生怕有水会突然返回,说那是拖刀计。
因此她又数了三十秒,才从石柱后面无声地滑出。
她没有急着去检查那扇门,而是先走到巡逻队刚才站过的位置,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个被铁丝魔物丢掉的胶条。
胶水已经完全凝固了,从半透明的白色变成了不透明的乳白色,手感坚硬而光滑。
上官子怡将它举到眼前,借着护甲板的微弱荧光仔细观察。
胶条的表面完整地复刻了钥匙孔的内部结构——主槽、齿槽、凹痕、侧槽,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用模具浇筑出来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模具的针对静止状态下的钥匙孔,而不是打开状态下的钥匙孔。
只能保证插进去,但不能保证能打开。
因此,她真的的目标,是旁边的旧日锁芯,也就是被那个魔物换下来的那一个。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微微上扬。这东西就是一把钥匙的完美倒模,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按这个形状复制一把,她就能随时打开那扇门。
再结合那个锁芯,就能搞出真正的钥匙了。
不过她没有急着复制钥匙,虽然门刚刚被检查过,会导致短期内魔物的警惕性会降低——刚确认过安全的东西,反而不会频繁复查。
但她也没有现在就去开门,因为巡逻队的路线她还不够熟悉,不确定它们下一次经过这里是什么时候。
贸然潜入控制中心,万一正好撞上下一波巡逻换班,就是自投罗网。
她将胶条和锁芯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包好,放进腰间的小包里,又掏出那卷丝线,在走廊拐角处拉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绊线——不是为了绊倒谁,而是用来标记时间。
如果有魔物经过这里,绊线会被扯断,她下次过来的时候就能根据绊线的状态判断巡逻的频率。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暗紫色的大门,转身无声地沿原路返回。
返回时,速度明显快多了。
上官子怡沿着原路快速返回,脚步轻捷无声,脑海中却在一帧一帧地回放着她经过的每一个房间。
她有一个习惯,疯清扬称之为“脑子里存地图”。每次进入陌生区域,她会有意识地将沿途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下来——门的朝向、走廊的长度、房间的大致用途、墙壁上的装饰和标记。
这些信息在当时看起来可能毫无用处,但在需要的时候,它们就是散落在记忆中的拼图碎片,只等着被某一条线索串联起来。
现在,她需要找到那些拼图碎片中的一块,变成完整的地图。
或者画出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拐过第三个转角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记忆中的画面逐渐清晰——第二个房间和第三个房间之间的走廊墙壁上,有一幅她当时以为只是装饰的壁画。因为急着往深处探查,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幅画的内容太奇怪了——它不是樱花,不是山水,不是任何有审美意义的图案,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像是某个还没睡醒的人随手涂鸦的结果。
原本她不理解里面的结构,现在亲自走了一遍后,似乎对那一幅画有新的感想。她停在那面墙壁前,重新打开机甲前灯。
灯光照亮了整面墙。这幅“画”的面积不小,从她腰部的高度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宽度也有两臂展开那么宽。
之前她没有仔细看,是因为这些线条和符号的排布方式完全不符合她对“地图”的认知——它们不是规整的俯视图,没有统一的比例尺,有的地方画得密密麻麻,有的地方又大片留白。线条的颜色也不统一,有的是用炭黑色画的,有的是暗红色,还有几处是发着幽光的深紫色,显然出自不同时间、不同人的手笔。
上官子怡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
魔物的地图。既然是魔物画的,那就不能用果宝的思维去理解。
她调整了一下思路,试着代入那些魔物的视角。
它们会怎么画地图?那个六眼魔物有六只眼睛,它的视觉方式和果宝肯定不一样。那个铁丝魔物能把身体扭成各种形状,它理解的“墙壁”和“通道”可能和实物有差异。还有那个像竹竿一样的魔物,它的身体特性决定了它可能把某些空间看作可以通过的通道,而在果宝看来那只是一条死路。如果把所有这些奇特的认知方式叠加在一起,绘制出来的地图,必然是一堆在正常视角下看起来毫无逻辑的混乱线条。
但这也太混乱了,它们的思维有不一样,而这地图却是唯一的,总不能跟着变吧。
除非有什么共同的特点,或者说,它们只看其中的一点。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如果不去纠结这些线条“画的是什么”,而是去关注它们“指向哪里”——那一切就变得清晰起来了。
上官子怡退后一步,把整幅画收入视野,开始逐块解读。
左下角那片密集的暗红色斜线不是装饰纹路,是墙。
她用指尖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这些斜线的排列方式和这个区域的墙壁纹路完全一致。
也和她的路线能对的上。
暗红色的笔触从下往上逐渐变疏,在某个高度忽然被一片炭黑色的波浪线取代——那应该是楼梯,连续的弯折代表阶梯的转折方向,每一个转折点旁边的紫色小点标记的是楼梯口的照明晶石位置。
她对照了一下自己刚才走过的路线,从入口到监控室,再到深处的暗紫色大门,每一个拐角、每一段直道、每一个楼梯转折,都在这幅图上有对应的标记,只是表达方式扭曲得厉害。
文字部分是最难懂的,毕竟语言体系不同。
有些文字她认识——美食世界的通用文字被刻在一些关键节点旁边,标注着“大厅”“食材区”“评委席”之类的通用名称。
甚至和水果世界一样,都是汉字。
但还有大量的标注是用一种她完全没见过的文字写的,其中就有那是一个圆圈,中间划着不同方向的斜杠。有的圆圈里是左斜杠,有的是右斜杠,有的是十字交叉,还有的是米字型。她盯着这些符号看了半天,完全无法理解它们代表什么含义。
上官子怡没有在这上面浪费更多时间。文字的意义可以之后再研究,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那个地方——工坊。
她不清楚魔物管它叫什么,但一个能够制造和复制钥匙的地方,必须具备一定的加工能力。这种地方在地图上的特征很明显:空间不会太小,位置不会太偏,而且通常会靠近设备维护通道。
她在地图上找到了两个符合条件的标记。
一个在控制中心的左侧,标注旁边画着一个类似齿轮的符号;另一个在她当前位置的正下方,标注旁边画着一个类似锤子的符号。
齿轮可能是设备间,锤子更可能是工坊。当然,也可能是铁匠铺。
如果有铁匠铺的话。
目标是工坊。
她将工坊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从当前位置继续向前,经过第四个岔路口左转,下一段楼梯,在楼梯底部右转,走到尽头。
然后把地图上的关键特征又在脑中过了三遍,确认不会记错,才熄灭了前灯,继续前进。
好吧,她选择了更保险的方法,画下来。
通往工坊的路线比她预想的要曲折。魔物似乎有意将功能性区域分散布置,中间用复杂的通道隔开,这样即使有人闯入,也没办法一次性找到所有核心房间。
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建筑设计,不算高明,但确实有效。如果她没有看到那张地图,现在可能还在迷宫里转圈。
她躲过了两波巡逻,翻过了一处被坍塌碎石堵住的通道,又贴着墙根穿过了一片完全黑暗的区域。那片黑暗区域没有任何发光矿石,她的前灯照出去的光柱像是被黑暗本身吞掉了一样,只能照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当时放慢了速度,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剑尖探路,然后才落脚。那片黑暗区域走完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片黑暗并没
而是像一堵黑色的墙一样矗立在走廊中段,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她转过身,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工坊的门口。
说是门口,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拱形入口。
门洞的高度可以容纳一台中型机甲通过,宽度足以让两辆战车并排行驶。难道这里真的可以造出那些东西?
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根粗壮的柱子,柱身上缠绕着暗紫色的能量管道,管道表面有规律地脉动着光芒,和之前那扇暗紫色大门的能量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只不过门的半开着的,从门洞往里看,能看到一片巨大的空间,天花板高到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顶,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机械构件、半成品零件和堆积如山的金属材料。
几台大型加工车床沿着墙壁排列,每一台都有两人多高,车床上的刀具在幽蓝色的能量驱动下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碎屑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不知道这是加工厨具的,还是有别的作用。
上官子怡隐在门洞外侧的阴影中,仔细清点着工坊内部的情况。
她看到了四个魔物。
第一个蹲在左侧最里面的车床旁边,体型粗壮,像一头站起来的犀牛,正用两只巨大的爪子夹着一块金属板在车床上打磨,火花从它爪间迸溅出来,照亮了它那张长满褶皱的脸。
第二个站在工坊中央的工作台前,身体细长,有四只手,同时操作着三样不同的工具——一只手拿锉刀,一只手拿焊枪,一只手拿量尺,第四只手正在翻看一本摊开的手册。
第三个魔物在高处的横梁上,身体扁平如壁虎,倒挂在金属梁架上,似乎在进行某种高空作业,不时有焊接的火花从上面飘落下来。第四个魔物——负责监督。
看来,魔物也是用工具来生产啊。
当然也可能和不同的品种有关,毕竟这里的世界还要提供能量,而别的世界已经被毁灭了。
所以它们用工具加工,说不定只是给当地人使用罢了。
上官子怡的目光停在第四个魔物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它蹲在工坊右侧的角落里,面对着一台看起来完全正常的车床,两只爪子搭在车床的操作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和正在操作车床没什么两样。但它没有加工任何材料。车床上空空如也,刀具在空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而它搭在操作杆上的爪子——有三根指头,指节粗大,指甲暗黑——纹丝不动,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甲壳,和旁边那台车床的金属外壳颜色几乎完全一致,甲壳的纹理也和车床上常见的金属拉丝纹路惊人地相似。
那不是魔物在操作车床,那是魔物和在伪装成车床的魔物配合。
上官子怡想起了刚才路上那滩伪装成水渍的黑色液体。
美食世界的魔物似乎普遍具备某种拟态能力,它们的伪装并不仅限于战斗和捕食,也渗透到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它们自己驻扎的据点里,都有魔物选择伪装成机器——这意味着拟态在这里是一种普遍的本能,就像人类会不自觉地抖腿一样,它们会不自觉地隐藏自己。
或者说,那就是它们原本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