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评分与接过(1/2)
此时,铁板魔在旁边同样咬牙切齿地对着评分表发呆。
它的铁板上还残留着墨鱼的焦痕,但它的味蕾上残留的都是牡丹烧麦的酱香。
它试着回忆自己铁板墨鱼的优点来给自己打气——墨鱼新鲜,火候精准,酱汁是自己调的,用了七种调料,每一种都精确到克。
但橙留香的牡丹烧麦用的是桂花鱼,配的是豆豉八角和桂皮,桂花鱼的肉质不像它的墨鱼那样弹牙,而是酥烂绵密,酱汁渗透到了每一缕鱼肉纤维里。不是调味料,而是调味料和食材之间的那种融合度——那是一种它至今没有掌握的东西。它当然可以说那是“包子村的雕虫小技”,但它的舌头不答应。
酱汁魔是最纠结的。
它自己就是靠酱汁出名的,它配酱汁的水平在整个暗黑料理界都能排进前十。刚才尝完牡丹烧麦之后,它默默把自己的秘制酱汁瓶放回了桌子底下,到现在还没拿出来。它反复告诉自己——那家伙的酱汁就是豆豉加八角加桂皮,没什么稀奇的。
但他又想起那酱汁在鱼肉纤维中的渗透深度,以及酱汁和鱼肉本身的鲜味结合之后产生的第三种味道——那种既不是酱汁也不是鱼肉、但又同时包含了酱汁和鱼肉精华的融合感。
它做不到那种融合感。
它可以让酱汁挂在食物表面,但它没法让酱汁渗进去,就像它的酱汁始终是酱汁,而食物始终是食物,两者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酱汁魔咬了咬牙,将笔尖重重地戳在评分表上,墨水洇出了一小团黑晕。它还在犹豫。
旁边那团黑雾魔物倒是没有纠结太久。黑雾从雾气深处吐出一支笔,笔悬在半空中飞快地在评分表上写下了分数——每一项都是高分。
写完之后笔被黑雾吞回去,雾气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带着某种哲学意味的声音:“吃就是吃,评价就是评价。把吃进去的美味说成难吃,那是对自己舌头的不尊重。”
其他几个魔物评委听到这话,同时沉默了片刻。一方面,它们也有自己的立场,另一方面,它们也要给观众一个交代。
主持人站在高台上,此时它依然用衣物盖住脸,挡住表情,同时用余光观察着评委席上的动静。
魔物评委们的犹豫被他看在眼里——那种拿着笔半天写不下去、写下去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的纠结模样,实在是太熟悉了。
上一届、上上届,他从来没见过魔物评委们露出这种表情。那时候他们填评分表就像填报销单一样干脆利落,刷刷刷几下就交上去了。
但却是那些美食世界评委出现的情况,尤其是包子村输的越多,他们犹豫的就越多。
他兜帽下的眉头皱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不安地闪烁。
他看出来了,这势头不对。
明显是评委被那个橙色的选手的美食打动了,不只是打动,甚至足以威胁到整场比赛。
不然他们打得分数高一点也无所谓。
看来他要做点什么,当然了,他当然不是要评委们作弊。
暗黑美食大赛之所以能一届一届地办下去,把包子村的高手一个接一个地打服,靠的就是公平。
至少是表面上的公平。
如果不公平,如果评委们公开偏心,那赢来的胜利就没有任何价值,文化置换战略也会大打折扣——你自己都作弊,还有什么脸要求别人接受你的文化标准?所以公平是底线,不能碰。
但公平不意味着魔物评委必须给对手高分。一个评委完全可以同时做到“客观公正”和“口味偏好”——你可以在客观标准上不给对手低分,但你也可以在主观感受上不给对手特别高的分。这种分寸感,老评委们应该很熟练才对。可眼下这些魔物评委一个个表情痛苦、笔尖颤抖、额头冒烟,分明是在挣扎着要不要打高分。
这就不对劲了,非常不对劲,这群家伙连这种场面都无法处理吗。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非常隐晦但实际上全场都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话:“各位评委——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特意把“身份”两个字咬得很重。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再明确不过的:你们是魔物,是暗黑料理界的人,别忘了自己的立场。在公平的前提下,也该适当照顾一下自己人。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评委席上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刺身魔猛地抬起头,四只眼睛里闪过一丝被点醒的光。它正纠结得快要分裂成两个自己了——一个在喊“你他妈是魔物给你队友打高分”,另一个在喊“你吃了人家六个烧麦你还有脸打低分”——这时候主持人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它的思维迷雾。我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对,我的身份是评委。评委的身份是什么?是公平公正地评价每一道菜,不能因为选手的出身而偏袒或贬低。主持人这是在提醒我不能因为对方是包子村的人就给低分。
主持人这是在维护比赛的公正性。主持人,你虽然是个嘴碎的混蛋,但这一句话,我敬你。
你真是太大公无私了!
它不再犹豫,提笔在评分表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串高分,每一笔都坚定如刀刻。
铁板魔看到刺身魔的动作,恍然大悟,也跟着在评分表上写下了同样的高分。
酱汁魔最后一个落笔——它咬着牙在“味”这一项上写下了满分,然后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像是一个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之后拍案而起。
黑雾魔物的声音从雾气中悠悠飘出来:“这就对了嘛。”
主持人站在高台上,看着魔物评委们齐刷刷地在评分表上写下高分,兜帽下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评委已经打完分,因此他现在什么提示都不能说,说出来就更麻烦了。
他总不能当着全场观众的面纠正评委们,说“你们理解错了,我刚才的意思是让你们偏心自己人”。或者在他们大厨高分的情况下,直接阻止吧?
真说了这句话,暗黑美食大赛的公信力就会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连续三届大赛积累下来的所有权威、所有公正形象、所有用来同化美食世界文化的话语权,全都会变成笑柄。所以他只能站着,站在高台上,像一个把石头搬起来砸在自己脚上却必须忍住不叫出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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