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冷枪零敲磨敌胆 星纹水黾浮舟定西疆(1/2)
寰宇辛卯年甲午月己未日冷枪零敲碎敌锋
十一月二十三日的东线阵地,落了一场薄雪。
皑皑白雪盖在焦黑的岩石上,黑白交错,像一块被撕扯过的粗布。风卷着雪粒刮过战壕,发出呜呜的轻响,往日里轰鸣的炮声稀落了下去,只剩零星的冷枪偶尔划破寂静,脆响在山谷里荡出很远的回音。
冷枪冷炮运动,就在这天正式在东线前沿试点推广。
主坑道的战术室里,戌时传人·锻石指着沙盘,声音低沉有力:“敌人刚吃了败仗,全线收缩,正忙着加固工事。咱们不搞大规模冲锋,就零敲碎打,用精准狙击和游动炮击,一点点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每天打掉几个哨兵、炸掉几个火力点,积少成多,磨也磨死他们。”
酉时传人·漆姑站在一旁,指尖捻着一枚螺钿平脱瞄准镜镜片,镜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我给每支狙击枪都配了时序瞄准镜,能自动修正光线偏差。翎糯会跟着狙击组走,实时校准风速气压,保证枪枪咬肉。”
为了这套战术能落地,工艺门特意调了三位专精格物测算的先贤过来坐镇。
郭守敬蹲在沙盘旁,手里拿着一把铜制游标卡尺,正对着气象记录册测算弹道修正量。他常年钻研天文历法,对风速、气压、温度对弹道的影响算得精准入微,连海拔高差带来的重力偏差都能算到毫厘。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每一条弹道曲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括则带着几个工匠,蹲在坑道一角改装狙击步枪。他擅长格物致知,对火器膛线、弹丸形制研究极深。这次特意给狙击枪改了右旋膛线,又优化了弹丸的气动外形,让子弹的有效射程足足提升了三成,飞行稳定性也高了一大截。他一边拧着枪栓,一边跟身边的战士讲解:“枪管长一寸,初速就快三分,但重心会往前飘,得把枪托往后调两分,才好把控。”
毕昇守在临时印刷点,带着两个学徒用活字版印制野战射表。他把郭守敬算出来的弹道数据,按不同距离、不同风速分门别类,做成巴掌大的便携射表卡,用防水的漆纸印制,每个狙击手揣一张,抬手就能查。活字排版改起来方便,哪天弹道参数调整了,换几个字就能重印,效率比手抄高了十倍都不止。
未时传人·织云娘也领着弟子们赶制伪装网。她用天工盘丝榕纤维混着枯草色的绒线,织成疏密相间的伪装网,盖在狙击阵地上,既能骗过肉眼,也能屏蔽魔能探测,趴在雪地里半天都不会露形迹。她性子温柔,织的时候指尖力道均匀,每一个网结都打得齐整又结实。
天刚蒙蒙亮,狙击组就悄悄摸上了前沿阵地。
翎糯·鸡兽蹲在狙击阵的侧后方岩石上,鸡冠上的时序检测仪泛着淡淡的微光。它是漆姑的本命伴随兽,执掌曜华焚天绘纹时序本源,对气流、光线的变化感知比最精密的仪器还准。每隔几秒,它就轻轻咕咕叫两声,报出当前的风速和光线偏差。
“风速两米每秒,偏左,修正半格。”
狙击手屏住呼吸,顺着翎糯的提示微调瞄准镜。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三百米外敌方碉堡旁的一个恶魔哨兵,那家伙正缩着脖子搓手取暖,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瞄准了他。
“砰!”
一声低沉的枪响,子弹破空而出。
对面的恶魔哨兵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旁边的几个敌兵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头,半天不敢露头。
哮团·犬兽顺着战壕慢慢往前走,鼻子贴在雪地上轻轻嗅着。它执掌炎墟千里警界本源,靠着空间嗅觉,隔着几十米厚的岩层,都能闻出敌人隐蔽哨位的位置。它走走停停,每停下一次,就用爪子在雪地上划一道标记,对应的全是敌人的暗堡和隐蔽火力点。
跟着它的测绘兵立刻把标记标在地图上,回头就交给游动炮组,定点清除。
一上午的功夫,狙击组就打掉了十一个敌方恶魔哨兵,游动炮组炸掉了三个暗堡、两个弹药堆放点。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连子弹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都摸不清,只能胡乱对着旷野扫射,白白浪费弹药。
到了下午,更有意思的事发生了。
毕昇印射表的时候,奶团偷偷溜进了印刷点。它本来是想找毕昇要灵麦饼吃,结果不小心踩在了活字版上,把“八百米”的“八”字踩歪了半格。印出来的第一张射表,那个数字歪歪扭扭的,像个小月牙。
毕昇发现后,又好气又好笑,点了点奶团的小脑袋:“你啊,净添乱。这张错的就给你当零食垫吧。”
奶团耷拉着耳朵,吱吱叫着认错,还主动用小爪子把活字一个个归位,样子认真得很,逗得旁边的学徒们直笑。
短短三天试点下来,效果好得出乎意料。
东线前沿的敌人被冷枪冷炮打怕了,白天不敢出碉堡,送饭都得趁着夜色,连恶魔哨兵都不敢站在明处,整天缩在射孔后面,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锻石拿着战果报表,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零敲牛皮糖,慢慢磨。等磨得他们受不了了,咱们再往前推阵地。”
漆姑点点头,指尖拂过瞄准镜的螺钿花纹:“等这套战术成熟了,推广到全线。不用打大仗,光靠冷枪冷炮,就能把他们耗死。”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落在阵地上,盖住了弹壳和血迹。
寂静的雪原之下,藏着无数双锐利的眼睛,和一颗颗滚烫的心脏。
工坊星纹水黾启灵思千丝万缕造浮舟
西海沿岸的后方工坊里,仿星纹水黾登陆艇的研发正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这事的起因,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巳时传人·藤婆带着软丝去海边勘察滩涂水文,刚好退潮,滩涂上爬着密密麻麻的星纹水黾,细长的腿踩在水面上,靠着水的表面张力滑行,速度快得惊人,哪怕浪头打过来也不会沉。
藤婆当时就看愣了。
她盯着星纹水黾看了足足半个时辰,脑子里灵光一闪——要是能仿照星纹水黾的样子,做一种能在浅滩快速滑行的登陆艇,那登岛作战的时候,就不用怕礁石和浅滩搁浅了,士兵们能直接从海上滑到岸滩,速度快,还不容易被击中。
她把这个想法带回工坊,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木公输对机关结构最是精通,当场就拍板立项;木客擅长精密榫卯,负责打造水足的细微结构;盐客懂材料提纯,负责做疏水涂层。为了把船做好,工坊还特意请了三位专精水利、营造、纺织的先贤过来助阵。
李冰是治水名家,对水动力、浪流阻力研究得最透。他一来就蹲在水槽边,盯着模型船的破浪效果,一遍遍调整船头的弧度:“船头要尖,弧度要缓,分水的时候阻力才小。两侧加两道压水舷,浪大的时候也能稳住船身,不会侧翻。”
宇文恺擅长营造法式,对船体整体受力结构算得丝毫不差。他拿着炭笔在图纸上画来画去,把每一根龙骨的受力点、每一块蒙皮的张力都标得明明白白:“船身要轻,但龙骨必须韧,苍虬玄松的主龙骨要选三百年以上的老料,顺着木纹裁,才不会断。水足的支架要做成三角榫卯,分散张力,才撑得住整条船的重量。”
黄道婆则带着织坊的工匠,专门优化千劫星丝蒙皮。她改进了错纱配色的技法,把星丝和盘丝榕纤维按三比一的比例混纺,织出来的蒙皮又轻又韧,防水性还强,泡在水里三天三夜都不会渗一滴水。她性子温和,手把手教工匠们走线,连每一针的间距都要求得严严实实。
研发的过程远非一帆风顺。
第一个全尺寸模型刚下水就出了问题。木客亲手做的六只水足,刚踩上水面就直接沉了下去,根本撑不住船身的重量。
“不对,张力分散得不够。”木公输蹲在水边,皱着眉盯着沉下去的模型,“星纹水黾的腿上有细毛,能扩大接触面。咱们的水足太光滑了,抓不住水面的张力。”
木客点点头,立刻回去改。他把水足的底面改成了密密麻麻的细齿榫结构,像无数根细小的毛刷,又在表面涂了一层盐客提炼的盐晶疏水涂层,让水足接触水面的时候,能形成一层气膜,最大化利用表面张力。
第二次试验,船倒是浮起来了,可刚滑出去十几米,侧面的水足支架就断了,船身一歪,直接翻在了水里。蹲在船上看热闹的跃糯没防备,一头栽进了海里,浑身毛都湿透了,炸成了一团落汤猴,叽叽喳喳地游上岸,冻得直哆嗦。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给它裹上干布。
宇文恺拿着断了的支架研究了半天,重新调整了受力结构,把单根支架改成了三角桁架结构,又在连接处加了榫卯卡扣,分散冲击力。
就这样,改了试,试了改,前前后后失败了十七次。
从水足结构到船体弧度,从蒙皮厚度到重心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软丝·蛇兽天天盘在织造架上,不停吐出千劫星丝,织了拆,拆了织,吐出的星丝连起来能绕西海一圈;跃糯也不捣乱了,天天蹲在工作台旁,用小爪子拧螺丝、校准水足角度,手脚麻利得很;盐客守在炼炉旁,一遍遍地调试盐晶疏水涂层的配比,确保耐磨损、抗腐蚀。
直到十一月二十五日这天,第一艘正式定型的仿水黾登陆艇终于要试航了。
滩涂边围满了工匠和战士,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这艘造型奇特的船。
船身不大,三丈多长,一丈多宽,能载一个班的战士和轻型装备。船底伸出六只细长的“水足”,末端带着细密的齿状结构,泛着淡淡的盐晶光泽。船体用苍虬玄松做龙骨,外面蒙着千劫星丝混纺蒙皮,又轻又结实。船头尖尖的,带着李冰设计的破浪弧度,看着就灵巧。
“下水!”
藤婆一声令下,战士们把登陆艇推到浅滩。
六只水足稳稳地踩在水面上,整条船轻飘飘地浮在水面,真的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星纹水黾。
驾驶员坐进座舱,轻轻推动操控杆。
微型星砂凝元岩推进器启动,登陆艇猛地向前滑出,像一道离弦的箭,贴着水面飞速滑行。浪头打过来,水足微微起伏,船身却稳得很,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多少。
滩涂上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成了!真的成了!”
“太快了!这速度比普通登陆艇快两倍都不止!”
登陆艇在海面上滑了一圈,灵活地转弯、变速,最后稳稳地停在滩涂边。
木公输跳上船,敲了敲船舷,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就说,只要摸透了万物的道理,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咱们都能做出来。”
李冰摸着船头的破浪结构,微微颔首:“浅滩通行没问题,就算退潮露出礁石,也能顺利滑过去。登岛作战的时候,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黄道婆摸着蒙皮,笑着说:“这料子结实,普通子弹打上去都能卸力,还能防轻度魔能腐蚀,够用了。”
跃糯第一个窜上船,蹲在船头,迎着海风张着胳膊,毛被风吹得向后倒,一脸得意洋洋,好像它也是大功臣似的。
众人看着它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谁能想到,滩涂上不起眼的小/星纹水黾,居然催生了一款改变渡海作战模式的新装备。
工艺门的匠人们,从来都是观物取象,师法自然。
天地万物,皆可为师。
寰宇辛卯年甲午月癸亥日板门划界定停锋
十一月二十七日,板廤门。
新一轮停战谈判,在这一天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谈判小楼外的警戒比往日更严,寒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谈判桌两侧,双方代表相对而坐,桌上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却没人动一口。
鬼谷子坐在主位上,神色从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墨子坐在他身侧,面前摊着一叠战场态势图,数据详实,证据确凿。
经过前前后后十几轮的交锋,我方在战场上节节胜利,西线收复椴子岛、大和礁岛,东线冷枪冷炮步步紧逼,空中战场牢牢掌握制空权。幽骨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再也撑不住强硬的姿态,不得不坐下来认真谈分界线。
“我方坚持,以当前实际接触线为军事分界线。”鬼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战场上实际控制在哪里,线就划在哪里。这是最公平的方案。”
幽骨脸色阴沉,手指攥得发白:“我方要求以比邻星北纬三十八度线为界,这是战前的传统分界线。”
墨子淡淡开口,把态势图往前推了推:“战前的分界线,是贵军悍然发动侵略前的状态。贵军入侵我方领土,屠杀平民,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如今战败了,就想回到战前状态?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实际接触线,是双方战士打出来的,最作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方可以做出让步,分界线划定后,双方各自后撤一百公里,设立合计两百公里的中立非军事区,仅保留少量警戒人员,不部署重型装备。这已经是我方最大的诚意。”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又寸土不让。
幽骨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更拿不到。现在己方节节败退,再僵持下去,只会输得更多。与其到时候被迫接受更苛刻的条件,不如见好就收,先稳住局面,等时机到了在说。
“好。”幽骨终于松了口,“就按实际接触线划界,双方各后撤一百公里,设立中立区。但具体的后撤细则、监督机制,还要再谈。”
“可以。”鬼谷子微微颔首,“先签框架协议,细则后续慢慢谈。”
当天下午,双方正式签署了军事分界线协议。
签字落笔的那一刻,谈判室里的气氛说不上轻松,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紧绷。谁都知道,这张协议只是暂时的休战,不是永久的和平。双方都在借着这段时间积蓄力量,等着下一次摊牌。
消息传回沧澜舟的时候,墨渊正和两位治国先贤商议后续的战略。
范蠡站在后勤沙盘旁,手里拿着算筹,正一笔一笔地算着战略储备。他擅长经济运筹,把九大行星军的粮草、弹药、药材储备算得明明白白,连每个月的消耗、补充周期都标得清清楚楚。
“按当前的消耗速度,我们的粮食储备够全军吃三年,弹药储备够打两次大规模战役。”范蠡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持久作战的话,后方的灵田、工坊还要再扩产三成,才能保证前线供应不断档。”
管仲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军制草案,正在设计九大行星军的轮战体系。他擅长治国整军,考虑得极为长远:“持久作战,不能一支部队钉死在前线。要建立轮战制度,九大行星军轮流上前线,打三个月,休整三个月,既能保持战斗力,又能让部队都得到实战锻炼。新兵跟着老兵打几仗,很快就能成长起来。”
墨渊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上:“你们说得对。这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得做好长期相持的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谈判桌上签了协议,不代表刀枪就能入库。协议是给敌人拖时间的,也是给我们自己拖时间的。各部该训练训练,该生产生产,一刻都不能松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盖住了远山。
协议是纸做的,底气是铁打的。
只有手里的刀够利,身后的盾够坚,说话才有分量,和平才有保障。
寰宇辛卯年甲午月丙寅日浮舟踏浪复双岛
十一月三十日,西海海面,天刚破晓。
大和兴岛、小和山岛的渡海作战,在晨雾中悄然打响。
这是仿星纹水黾登陆艇的第一次实战亮相,也是西海攻岛战役的收官之战。
王翦担任本次登陆作战的总指挥。他一身戎装,站在旗舰的舰桥上,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如鹰。他久经战阵,最擅长大军团作战,每一道命令都简洁有力,丝毫不拖泥带水。
卫青率领突击营担任第一梯队,负责抢滩登陆,撕开滩头防线。他一身轻甲,站在领头的登陆艇上,手握横刀,身姿挺拔,眼神里满是锐气。
“各艇注意,保持阵型,全速前进!”
随着一声令下,二十艘仿星纹水黾登陆艇排成整齐的阵列,贴着海面飞速滑行。六只水足踩在浪尖上,几乎不溅起水花,速度快得惊人,在晨雾里像一道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逼近岛屿。
岛上的恶魔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以为我方登陆艇只能走深水航道,早就把岸防炮都对准了深水方向,没想到我方的登陆艇居然能直接从浅滩礁石区滑过来。
“敌袭!敌袭!”
直到登陆艇快冲到岸滩了,恶魔哨兵才尖叫着发出警报。
可已经晚了。
“开火!压制岸防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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