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美惠子的过往！（2/2）

“父亲那年四十五岁，因为腿脚有旧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军队看不上他，就把他赶回了家。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守着三张空了的床铺，每天从早等到晚，从晚等到早，等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回来。他等了整整两年，什么都没等回来。邻居跟他说，你老婆死了，死在鹿儿岛的慰安所里，尸体被扔进了石灰坑。你大女儿被派去大夏国执行任务，生死不明。你小女儿在北九州工厂里得了肺病，没人管，八成也活不了几天了。父亲听完这些话，当天晚上就上了吊。”

“好在被邻居发现了，救了回来，但他的脖子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一道疤痕，从那以后，说话都是嘶哑的，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但他活下来了，是因为那个邻居告诉他，他的大女儿可能还活着，在大夏国。就是这么一个渺茫的希望，让他撑着一口气，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有人来救他。”

美惠子从苏天赐的胸口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他。她的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光芒，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热。

“那个人，是主人派去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

“那天是去年的十一月十八号，美惠子记得清清楚楚。主人说，你已经跟了我这么久了，你的忠心我看得见。你家人的下落我已经查到了，我派人去把他们接过来。美惠子当时以为是主人在开玩笑，或者是在试探美惠子的忠诚，所以美惠子跪下来磕头，说美惠子不敢有非分之想。但主人一把把美惠子拉了起来，说，‘我苏天赐说话算话，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十二天后，美惠子在十六铺码头接到了父亲、母亲和妹妹。”

美惠子说到这里，再次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放下来，继续说道。

“母亲被从慰安所里救出来的时候，已经瘦得只剩下六十斤，全身都是伤，头发白了一半，精神恍惚，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了。妹妹被从工厂后面的破屋子里找到的时候，发着四十度的高烧，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烙铁，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父亲从家里被接出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小得可怜的包袱，里面装着三双筷子和三个碗——他每天都在桌上摆好三副碗筷，等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回来吃饭，一等就是两年，碗筷换了好几副，从来没真正用上过。”

“在码头上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美惠子跪在地上，抱着母亲和妹妹的腿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哭到嗓子都发不出声音，哭到眼泪都流干了。母亲那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摸了摸美惠子的脸，说了一句——‘是我闺女吗？是我那个六岁就被抢走的小雪吗？’”

美惠子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跪在了苏天赐面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人，美惠子这条命是主人的，这辈子都是主人的！美惠子以前是小鬼子帝国的走狗，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是杀过人的刽子手。美惠子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些被美惠子害死的人，他们站在美惠子的床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美惠子。美惠子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愚蠢，为什么会替那个该死的帝国卖命，为什么会把屠刀挥向无辜的人。美惠子每天都要抽自己好几个耳光，但怎么抽都洗不掉这双手上的血……”

“但从今往后，美惠子只为主人而活，只为报恩而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主人更值得美惠子付出一切。父母和妹妹现在住在苏州乡下的庄子里，有干净的房子住，有饱饭吃，有大夫看病。母亲的病好了一大半，已经能认出人了。妹妹的肺病也控制住了，虽然还咳，但脸上有血色了，前天来信说，她想跟庄子里的先生学认字。父亲在庄子后面的菜园里种了一畦萝卜，每天早晨都要去浇一遍水，他说等萝卜收了，要给主人腌一坛子萝卜干……”

苏天赐蹲下身来，双手扶住美惠子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看着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伸出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叹了一口气。

“行了，别哭了。大早上的，哭成花猫，一会儿怎么见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责备七分心疼，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你家人能过上安生日子，那是他们命大，也是你自己的功劳。你要不是忠心耿耿地跟了我，我也不会费那个力气去救他们。所以因果是你自己种的，不用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