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积微累浅(2/2)
棠儿气得举起拳头威胁他。
“观棋不语真君子!”
“拔刀相助伟丈夫。”
张昊挺腰抱起徐妙音起身。
“前面来人了。”
一个值班的女真家丁噔噔噔跑上楼,看到房门打开愣了一下,赶紧闪开进屋,掏出三份拜帖递上,喷着白气道:
“老爷、乌赤楞部落的人没事,工地倒了不少脚手架,二大队通讯员遇见大板升过来的客人,说是专门来拜访老爷,应该快到了。”
几份拜帖上的名字是:潘时屹、郑泰愚、齐铭西,这三人凑一块看似奇怪,实则正常。
京商的丝绸来自松江,徐阶被高拱掀翻,货源暂断是必然,于是潘手套找上齐白泽,齐铭西如今是潘家媳妇,郑京商要巴结潘皇商,三人跟着户部官员一块出关,已在大板升住有数日。
卓玛熬煮的奶茶沸腾之际,三个裹皮草、挟风雪的人涌进客厅,不约而同往炉边凑。
“三位受惊了,快喝杯奶茶暖暖。”
张昊倒上奶茶,一一递给三人。
潘时屹连灌两杯添加肉桂、干姜的奶茶,这才稳住心神,放下杯子拢手施礼,心惊胆战道:
“吓死我也,驸马不知,数息之间,天昏地暗,车子被一阵怪风掀翻,人畜皆惊,方向莫辨······”
嘴唇乌青的郑京商围炉取暖,同样心有余悸,哆嗦道:
“最可怕的是气温骤降,犹如掉进冰窟,若非遇见鞑子牧民,吾等小命休矣。”
“哥哥你是没见到那些狼群有多吓人,把牧民的羊群追得四下奔逃······”
齐铭西缩在椅中抖个不住,眼神发直。
张昊听牧民说过,狼群善于利用白毛风,将受惊的猎物驱赶至死地冰冻储存,以此来过冬,让卓玛带齐铭西去后宅,打开雪茄盒,教二位财主哈雪茄,培养客户,这是一个商人滴素养。
“味道不赖吧,是不是比香烟更过瘾?”
“端的是香醇浓郁。”
潘时屹赞不绝口,恐惧渐消,心思便灵动起来,点支烟卷抽两口,和他猜测的一样,抽过雪茄再抽烟卷,犹如儿戏也。
“听说驸马爷要转让烟方专利,准许民间作坊自营,这雪茄配方转让给小的如何?”
张昊把示范用的雪茄放托盘里,笑道:
“你可真是个奸商,实不相瞒,雪茄无法推广,此物只能海外种植,犹如橘生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枳,而且产量不高,乃稀缺妙物。
好在这几年烟草种植终于铺开,我已上书朝廷,十三省烟务提举司明年成立,放开香烟制作技术,准许作坊自营,你可以去商联竞标。”
潘时屹摇头苦笑,烟务的事他来前就知道了,皂务提举司岁入都进了内库,户部天天上书哭穷,逼得圣上答应烟务税收纳入太仓库。
烟草私营其实挡不住,这是对方卖方子的动机,据说香山烟厂如今是机械卷烟,产量碾压民间作坊,不消说,对方肯定还要卖机器。
他若是涉足烟草行业,必定要在对方的证交所上市捞钱,此事若是传出去,等同于砸了廓然大公楼的牌子,往后还做个屁的生意啊。
张昊看一眼纠结的潘财主,意态闲适的呷口信阳芽茶。
此茶是曹茂廷派人送来,他做漕督时候,将信阳茶区开发任务交给了这厮,在临清万国博览会上,博了个“淮南茶信阳第一”的名头。
如今晋算盘、陕棒槌,再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南方种植贩运茶叶,成本节省过半。
“老潘,眼光要放远点,大板升来了多少富商,我不说你也能看到,他们为何要出关?
西安有座大唐石碑,上刻: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勿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
西北以西乃我天朝旧疆土,夷国无数,黄金遍地、胡姬如云,那可不是鞑子这号穷逼。
明年收复西海,凿空西域,丝瓷茶马生意且不说,你觉得烟草生意值不值得大干一场?”
奶茶下肚,快冻硬的郑泰愚渐渐缓过劲来,热切道:
“驸马爷,北直隶烟厂名额我包了!”
“我这边好说,不过户部要在大板升设督饷分司,竞标扑买、建厂上市都得按规矩来。”
张昊略顿一顿,容对方消化,不紧不慢道:
“二位各有各的生意经,做买卖,从来都是有人吃肉,有人喝汤,有人连渣子都捞不到。
所谓有舍才有得,只要我把银子砸出去,官兵自会替咱扫清障碍,筑城修路更不在话下。
鞑子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老潘,把廓然大公楼开到安西,那才叫皇家华彩、盛世气派!”
潘时屹默默点头,紧皱眉头道:
“我这边其实好说,不过劝说那些股东有点难。”
“两位一路辛苦,今晚就算了,好好休息,来日再给二位接风洗尘。”
张昊眼中露出一缕狡黠,他相信潘郑背后的权贵会选择合作,否则这俩白手套何必出关?只要这些鸟人上车,那就只能跟着他向西狂飙。
郑泰愚嘬口雪茄,发觉已熄灭,这种烟草果然怪异,摸出火机点燃,胖脸忠厚满满道:
“驸马爷,小的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张昊又露出惯常那种平易近人的微笑。
“驸马爷,朝鲜的生意,还望你能高抬贵手。”
张昊貌似颇有些诧异。
“此话怎讲?”
郑手套一脸的纠结。
对方装傻,他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有些话真的不便明讲,求救似的望向潘手套。
潘时屹吞吐浓烟,愁眉不展道:
“驸马有所不知,不是老郑生意难做,这二年京商的日子都不好过。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北地生意想做大,只能往辽东、朝鲜去,还有倭国。
诸般货物,丝绸占大头,如今货源好说,水陆两途几乎是寸步难行。
东主们斥责小的,我只好求上门来,想借用驸马爷的商路,价钱好商量。”
张昊缓缓颔首,看来朝鲜大头目周淮安很给力,严重阻挠了明朝倭三方的走私贸易。
而今十三行左右南洋海贸、张家商船穿梭辽海,加上出洋巡视官员返京,他的海外生意,已经不是甚么大不了的秘密,干脆挑明立场:
“我不信倒腾白山黑水的参珠、皮毛、木材还吃不饱,即便倒卖京仓炒米,我也不想管,可棒子国吃下你们的货物,转手卖给倭国,这个我忍不了,因为我明和倭国仇深似海!”
郑手套苦叽叽道:
“驸马爷,小的也恨倭狗,一些绸缎而已,可以分你一半利。”
张昊看不上这丁蛋糕,更无暇分心,离座道:
“告诉你家主子,东边不亮西边亮,出关搭乘一带一路东风可也,我保证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胆敢和倭狗生意,等同叛国!”
潘手套起身尴尬的张张嘴,想拿朝廷开海政策来说事,最终还是不敢,乖乖道:
“驸马爷放心,小的会转告股东。”
张昊返回后宅,踏上楼梯又掉头下来,顶着肆虐的白毛风去东跨院。
方才话题牵涉海贸,他心里冒出不少经天纬地的骚点子,迫切需要和维安娜聊聊,夷婆子来了这么多天,一直晾在那里不是待客之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