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纸山与朋友的点拨(1/1)
阳光从工作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艾雅琳的脸上。她蹲在资料柜前,身边堆着一摞一摞的纸张。有的用回形针别着,有的散开着,有的边角卷起,有的纸面已经泛黄。她已经翻了快一个小时了,资料柜还是乱的。不是没有整理,是整理完了,过一段时间,又乱了。不是不勤快,是东西太多。多到不知道放哪,放哪都觉得不对。她叹了口气,靠墙坐下。团团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沓笔记,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纸页边缘已经起了毛,折痕深得几乎要断开。她想起自己确实有过整理的计划:把所有的笔记重新誊一遍,分类放好,该扔的扔,该留的留。但每次刚开始就停了下来——不是懒,是太多了,铺开来就盖住了半张桌子,光是看着就觉得累,连从哪里下手都拿不准。
(内心暗语: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信。她记了很多笔记,画画的时候记,看书的时候也记。但记了,就放在那里,很少回头翻。纸页积着,笔记堆着,想查什么还得先找到是哪一本,找到了也常常找不到那一页,只记得写过,忘了写在哪里。)
她站起来,把那些纸摞好,放在桌角。不看了,越看越烦。洗了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团团跟过来,跳上沙发,在她旁边盘好。她靠着抱枕,闭上眼,想着那些笔记。不是没用,是用不起来。不是没价值,是价值被埋住了。她需要换一种方法,但不知道换什么。她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
(内心暗语:笔记,是工具。工具不好用,就换。换了,就好。好,就不烦。)
手机响了,是林嘉柔发来的消息。“今天有空吗?想去你家坐坐。”她回了一个字:“来。”又问了一句:“吃冰淇淋吗?”“吃。”艾雅琳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准备。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林嘉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给你带了面包,”她说,“新开的店,听说不错。”“你留着明天当早饭吧。”她接过来,让林嘉柔进门。换了鞋,林嘉柔走进客厅,看了看窗外的花园。薄荷绿得发亮,花架上的多肉挤挤挨挨,几只麻雀停在花架横梁上,歪着头看了看屋里,又飞走了。她说你家花园又变了,好像每次来都不一样。她说没变,是草长高了一点。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艾雅琳去厨房拿冰淇淋。
(内心暗语:嘉柔来了,正好有人说话。一个人想不通的事,两个人聊一聊,也许就通了。)
冰淇淋是草莓味的,昨天买的,还剩大半桶。她挖了两球,放在玻璃碗里,又切了几片薄荷叶放在上面,嫩绿的,和粉色的冰淇淋搭在一起,颜色很夏天。林嘉柔接过来,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草莓的。”她说。林嘉柔点点头,又挖了一勺,对着光看了看,冰淇淋已经微微化了,边缘泛着一层浅粉色的汁水。
艾雅琳也挖了一勺,一边吃一边整理措辞。“你来得正好,”她说,“我正有一件想不明白的事。”她把冰淇淋碗放在茶几上,开始说她的苦恼。资料柜里的纸张太多了,有些手写的笔记快散架了,试着换新笔记本,但旧本子没用完就买新的,反而堆得更乱。她把没用完的纸张撕下来,写好用回形针固定,但回形针很快又散了。翻来覆去还是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林嘉柔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又挖了一勺冰淇淋,一边嚼一边想了想。
(内心暗语:有时候,朋友比你自己更知道你需要什么。她自己想了很久没想通的事,嘉柔一句轻飘飘的话也许就能点到——但她不能催,得等她嚼完。)
林嘉柔放下勺子。“你说得对,笔记是要记的,但纸本确实容易乱。带在身边写写画画也方便,但时间久了就堆成一堆,想回头翻也翻不出来。”她又吃了一口冰淇淋,“我最近换了一种方法,没再用那么多纸了。”她顿了顿,“你可以试试无纸化笔记。”她放下碗,看向艾雅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表情是认真的,但不是那种推销的语气,更像是在分享一个自己也刚刚开始试验的新工具。
艾雅琳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无纸化笔记。平板她有一台,笔也有,但除了看视频和偶尔画画,几乎没用来记过笔记。她试着想象了一下,用平板写笔记,写完了存在里面,不会丢,不用翻来翻去找不到。但她又想起之前试过类似的电子笔记,字写得很难看,排版也调不顺,最后又回到了纸和笔。“具体怎么做?”她问,“用平板记吗?”
林嘉柔说用平板就够了。不用买新本子,不怕纸页卷边,不怕回形针散开,随时可以修改,随时可以查找,不用翻来翻去找。她说自己也刚用了一个多月,以前办公桌也堆满本子,现在清爽多了。她补充了一句:“你那些用回形针固定的散页,其实很适合做成电子版。拍个照,录进去,标注好日期和分类,以后想找什么,搜索就行,不用一张一张翻。”
艾雅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象着自己那些已经卷边的纸页变成屏幕上的线条,说不清是舍不得还是怀疑。但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方法确实已经行不通了。“那……不写字了?”“写啊,”林嘉柔说,“用触控笔写。习惯了跟纸笔差不多,区别是笔迹可以移动、复制、放大,写错了也不用橡皮擦,撤回就行。”她又挖了一勺冰淇淋,含了一会儿,咽下去,“不过刚开始确实不习惯,笔尖太滑,不像纸有阻力。”
(内心暗语:无纸化笔记。听起来像是一个全新的习惯——一种更干净、更灵便的方式。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换,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有方向,就不慌了。)
窗外的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本摊开的速写本。林嘉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急,不用立刻扔掉所有本子。”她把冰淇淋碗端起来,刮了刮碗底已经化掉的粉色汁水,舔了舔勺子。阳光落在桌面上,落在她们之间,像一根还没有被提起、但已经绷直的线。她低头看了看指尖,刚才翻纸页时沾到的一层薄薄的灰,已经被洗掉了。
(内心暗语:旧的方法,未必错。只是不顺手了。换一个方法,不是放弃,是更新。更新了,才能继续往前走。)
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不急。远天是一片均匀的淡蓝,像被水洗过一遍,还没拧干。她把勺子搁回碗里,勺柄轻轻搭在碗沿,碰出一声很短的脆响。她忽然觉得,那些摊了一桌的旧笔记,也许用不着全扔掉。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帮她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怎么走,她可以慢慢想,不用急着在今天之内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