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妖瞳(1/2)
那人从幽冥宗山门前走过时,玄铁上所有剑痕同时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嗡鸣。
不是恐惧,是剑意认主——他胸口那道圆形旧伤里填着的蚀骨香粉末在接触玄铁表面残存的剑意时自动激活,粉末颗粒在伤口内壁极速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多年前那些剑修劈砍山门时剑锋与玄铁碰撞的频率完全一致。
所有剑痕里渗出的铁泪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流向,不再往下淌,而是逆着重力往剑痕起笔处倒流。
厉冥渊站在蚀骨香室拱门下看到这一幕,把石臼放在门楣上,用指尖在石臼边缘敲了三下。
三下敲击的节奏和他多年前在天璇宗丹房里教厉无咎认药时握着他的小手一株一株辨认灵草的心跳频率一样。
他说这小子不是从胎井里爬出来的,是从剑痕里爬出来的,胎井只是他的产道,玄铁才是他的胎盆。
巫萤用银勺在胎井里搅了三圈。
她搅井的手法今晚变了——不是用指尖拨动勺柄,而是用整个手掌握住勺柄末端,以手腕为轴心极缓慢极沉重地画圈。
每一圈都像在搅动一锅浓稠到极点的老汤,银勺划过泉水时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叮咚,而是极沉极闷的咕噜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身。
她搅到第三圈时井水忽然从乳白色变成了极深极暗的墨绿色,和那人眼球的颜色完全一致。
水面中央浮出一团极浓极密的黑雾,黑雾在水面上方三尺处凝聚成一头极小极幼的兽形虚影。
虚影只有拳头大,轮廓模糊不清,但能看到它有一对还没展开的翅膀,翅膀边缘参差不齐,和那人背上的墨绿色印记一模一样。
巫萤用银勺轻轻敲了一下兽形虚影的额头。
虚影被敲得晃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嘴里没有牙,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墨绿色雾气。
雾气从它嘴里喷出来,喷到巫萤脸上,她闭着眼睛吸了一口。
那口气息极寒极腥极烈,像把整座九幽深渊底部所有的母兽子宫里积攒了无数年的胎血全部浓缩成一口呼吸。
她把气息含在肺里没有吐出来,而是用舌尖抵住上颚,让气息在口腔里绕了好几圈,然后极缓极慢地从鼻孔里分成两缕极细极淡的墨绿色烟雾呼出来。
她说这是胎息,母兽死前最后一口呼吸被封在胎脂里太久太久,刚才那人从井里爬出来时把胎脂带出来一层,胎息就漏了。
她把这口胎息吞进丹田,丹田里那颗停滞了太多年没有突破的魔婴忽然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睁开了眼睛。
幽冥宗山门外那片空壳修士方阵忽然同时转头。
不是厉冥渊发了新指令,是那人从他们中间走过时身上那件青布袍袖口脐带丝打的结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极细极淡的乳白色尾迹。
尾迹飘到每个空壳修士面前时自动分裂成无数股比蛛丝更细的丝线,钻进他们腰间的名籍牌。
名籍牌上刻着的那些名字在丝线钻入后同时亮了一下,亮光的颜色和那人眼球的墨绿色完全一致。
所有空壳修士在同一瞬间开口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不是他们自己的名字,不是厉冥渊的名字,不是任何他们还认得的人的名字。
那个字是——“胎”。
他们说完这个字后瞳孔里那片灰蓝色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极小的缝,缝里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墨绿。
厉冥渊管这叫“胎动”,说这些空壳修士本来已被蚀骨香洗成了白纸,但白纸也有纹理,纹理就是他们出生时第一口呼吸里带着的母体气息。
那口气息被蚀骨香压到神魂最深处永远洗不掉,现在被那人的脐带丝勾出来了。
那人没有回头。
他赤足走过的地方每一个乳白色脚印都已凝固。
脚印表面结了一层极薄极透的冰膜,冰膜下封着他脚底残留的胎脂微粒。
胎脂在冰膜下极缓极慢地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生长。
他从幽冥宗山门走向逆命城的方向,方向是殷无极今早在命榜上用朱砂笔在“厉小满”条目旁边那道空行里轻轻点了一笔。
那笔不是签名,是引路符——殷无极知道今晚会有人从深渊底部爬上来,但他不知道是谁,他只知道殷小满脊骨上那道剑伤裂缝在今晚子时会自动搏动第三下。
第一下是厉无咎喝完浮沫时,第二下是厉无咎在银杏叶背面写完“等你回”时,第三下搏动是子时正刻——恰好是那人从胎井里爬出来的同一瞬间。
那人走到逆命城城墙下时命签姑姑正从城墙上往下走。
她手里还握着苏小蛮那根刚被替换下来的命签,签身的骨腔里还残留着苏小蛮原命格里最后一点温度。
她与那人擦肩而过时手里的命签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命签里的原命格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
苏小蛮的原命格里有一缕极细极淡极隐秘的妖脉,是从她外祖母那一代传下来的,传女不传男,每隔三代才显现一次。
苏小蛮的外祖母是一头化形妖兽的后裔,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的命签知道。
命签在命签姑姑手里震了许久,震到最后签身上那道被殷无极画歪了半厘的红线忽然自行崩开——不是断裂,是那半厘歪斜被妖脉里的远古妖力自动修正了,红线变成了一道极直极利的墨绿色细线。
那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命签姑姑一眼。
他的墨绿色瞳孔在逆命城命签城墙的磷光里像两颗刚从九幽深渊底部挖出来的翡翠原石,表面粗糙未经打磨,但内部封着极古老极纯粹的妖力精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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