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端起(1/2)
那枚按钮陷下去半分。
咔的一响,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姜晚的手指还压在原位,不敢松。一阵极轻的震颤从盒身传到她肋骨上,麻酥酥的,是通了电才有的那种麻。
“宿主。”星火的提示拖得老长,“你按了什么?”
“不知道。”姜晚的指尖还压在那个凸起的小钮上,半分都不敢挪,“摸到一个鼓包,按下去就……响了。”
“哪个鼓包?”
“盒子侧面。靠右下角那个。”
星火安静了两秒。这两秒在土洞里被拉得格外长。前头林建国扒着那道刚裂开的墙缝,灰白天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还埋在黑里。老张头的猎枪顶在洞壁,枪口冲着身后那片黑暗。
“宿主。”星火又开口,慢得叫人发慌,“你父亲那个盒子……我之前只扫了表层。这个钮,不在我的记录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姜远山藏了第二层东西。藏得很深,连铁砂导体都是幌子。”
姜晚胸口那块凉透的旧表,忽然热了一下。不是烫,是那种贴着皮肉、慢慢回温的热。她低头,浑身的震颤顺着肋骨往上爬,麻得她想笑又笑不出来。
“老张头。”她压着嗓子,“我叔这人,平时藏东西,有几层?”
老张头在后头愣了一下:“……至少三层。这老东西一辈子防贼,连埋个咸菜缸都要做暗扣。”
“那就还有一层。”姜晚把按钮又往里送了一丝。
洞口正上方,那棵清道夫纹丝不动。它的吸能口亮着,却不急。被骗了两回,它学乖了,现在它在等——等他们自己钻出去,等那点假信号彻底熄灭,等盒子里这股新冒头的电流暴露位置。
姜晚抬眼看了它一下。
“星火,它在等我手送。”
“是。”
“那我偏不松。”
她话音没落,盒子里那东西转得更急了。一道极细的光,从盒盖的裂缝里渗出来,照亮了她半张脸,也照亮了洞口那只庞然大物——它的吸能口,骤然收窄了一圈。
它认出了这股电流。
也或者说,它在害怕这股电流。
“我也想知道。”她贴着土洞壁慢慢蹲下,把盒子从衣兜里掏出半截,“它在发热。”
盒盖上那层废掉的铁砂导体没动。可盒子侧面,沿着那枚按钮的缝隙,一圈细密的纹路正一点点亮起来。
暗紫的光。
很弱。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土洞里,足够照出三个人的轮廓。
“这……这是啥玩意儿?”林建国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裂开的土墙,“晚丫头,你叔留的这盒子,咋还会自个儿亮?”
姜晚没答。
她全部的心思都压在那圈纹路上。
工程师的本能在脑子里飞快拆解——这不是装饰,是导流槽。盒子内部有个谐振结构,按钮一按,等于接通了某条早就预置好的回路。她父亲不是随手做了个铁盒子装数据。
这是台设备。
一台被伪装成保险箱的、会主动工作的设备。
“宿主,我读到信号了。”星火的提示难得快了一拍,“从盒子里发出去的,一段固定频率。”
“频率?”
“对准的方向……”它顿了顿,“是洞口。”
姜晚的手指猛地一僵。
洞口。
那棵悬在洞口正上方、一动不动的清道夫。
她抬头。
土洞尽头那道裂缝里,灰白的天光被一个巨大的银灰弧面整个堵死了。清道夫的吸能口正对着他们,本该是死路一条的距离。
可它没动。
那张刚才还要把整座地窖吞进去的大口,此刻悬在半空,亮着的能量纹忽明忽暗,乱成一团。
老张头扛着猎枪的胳膊抖了一下。
“它……咋不下来了?”老头嗓子压得极低,“方才那架势,恨不得把咱嚼了。”
姜晚没接话。她盯着那圈紫光,盒子里的电流还在转,频率没断。
林建国从墙缝那头挪过来,膝盖在土里蹭出一串响。“张叔你小声点。”他咽了口唾沫,“万一它听见——”
“它要能听见,早把咱仨连皮带骨吞了。”老张头枪没放,可声还是压着,“它就是……愣在那儿。”
愣这个字,用得倒贴切。
那只清道夫的吸能口忽明忽暗,亮一下,暗一下,纹路乱得没个章法。它原本是一头扑食的东西,现在像被人在半道上拽住了缰绳,前蹄抬起来,落不下去。
“宿主,它在解析。”星火的声音难得不拖了,“你父亲那段频率,它读不懂,又敢吞。”
“读不懂还敢吞?”
“清道夫的核心逻辑是回收。陌生信号对它来说有两种可能——废料,或者母体指令。它分不清,就只能停在那儿等。”
姜晚的手指还压在按钮上,指腹被那点震颤麻得发木。她忽然懂了她叔为什么把这玩意儿做成保险箱的样子。
不是为了藏。是为了骗。
骗的还不是人,是这些铁疙瘩。
“所以叔叔早就知道。”她喉咙有点干,“知道总有一天,会有这种东西飞到头顶上来。”
土洞里静了一瞬。林建国张了张嘴,没问出来。老张头扛枪的胳膊垂下去半寸,枪口冲着地。
“它撑不了多久。”星火补了一句,“解析失败,它会切回默认模式——清场。”
“多久。”
“两分钟。乐观点,三分钟。”
姜晚低头看那枚陷下去的按钮。三个人的命,压在她一根指头底下。
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老张头,你不是说我叔做暗扣一辈子防贼吗。”
“咋了?”
“他这回防的贼,块头有点大。”
姜晚盯着那团乱掉的能量纹。
脑子里那台沙盘,咔咔地转。
清道夫微信号。它一路追着假饵过来,是因为它的核心被设定成“捕捉特定能量特征”。变压器骗了它两次,靠的就是模仿那个特征。
可现在,盒子发出去的这段频率——
“它在回应。”星火替她把话说完,“宿主,清道夫把这段频率,当成了“自己人”。”
土洞里静了一瞬。
只剩盒子那点电流的嗡鸣。
“自己人。”姜晚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我爸做的这盒子,发的是清道夫的识别码?”
“更准确地说,”星火沉下去,“是上一级的指令码。它在等命令。”
林建国完全没听懂。可他看懂了一件事——那台要命的大铁疙瘩,被晚丫头怀里巴掌大的盒子,给镇住了。
他喉咙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老张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批斗,见过抄家,见过山洪卷走整片苞米地。
他没见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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