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帕善(1/2)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整日的港岛,终于在海洋的呼吸声中沉淀下来,进入了短暂的安眠。
然而,在这座不夜城的东部一隅,一个名为“簸箕湾”的地方,生命的时钟却仿佛被拨快了几个小时。
簸箕湾,是港岛历史最久的渔港之一。
它不像中环那般西装革履、精致矜贵,也不像太平山那般俯瞰众生、高高在上。
这里是属于底层搏命者的江湖,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水、刺鼻的柴油以及活蹦乱跳的鱼虾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这股味道,是属于生活的味道,带着最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生命力。
凌晨两点,当城市的大部分区域都陷入沉睡,簸箕湾的码头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宛如一座从黑夜中凭空冒出来的市集。
“突突突——”
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一艘艘满载而归的渔船,如同疲惫却满足的耕牛,缓缓靠向码头。船老大们赤着黝黑的膀子,站在船头,脸上是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出的深刻皱纹,眼神里却透着收获的精光。
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鱼贩们蜂拥而上。
他们穿着高筒胶鞋,嘴里叼着烟,手里提着明亮的马灯或手电筒,光柱在船与码头之间晃来晃去,照亮了一筐筐活蹦乱跳的海鱼、银光闪闪的带鱼和张牙舞爪的螃蟹。
“阿才!你这条船有什么好货?石斑有没有?”一个矮胖的鱼贩扯着嗓子喊道,手里的电筒光直直射向船上的鱼舱。
“你老母!老子的船刚靠岸你就咒我没好货?”船上的阿才笑骂一句,一脚将一筐刚分拣好的红石斑踢到船沿,“自己看!条条生猛!天亮前刚从鬼岩那边网的!”
“靓!这批货我全要了!老规矩!”
“先给钱!”
讨价还价声、粗俗的玩笑声、竹筐与地面的摩擦声、冰块哗啦啦的倾倒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独属于渔港的、粗犷而充满活力的主题曲。
在码头外围的马路边,已经有食档开张。
几辆简陋的木板推车上,架起了锅炉。
蒸腾的白气里,是冒着热气的鱼蛋、牛杂、猪肠粉和香气四溢的艇仔粥。
几个刚下工的船工,或是准备开工的鱼贩,正围在摊位前,端着滚烫的碗,呼啦啦地吃着宵夜,用这最朴实的热量,来驱散后半夜的困乏,为新一轮的生计积攒力气。
这里是另一个维度的港岛,与维多利亚湾的纸醉金迷、觥筹交错,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正是这无数个如簸箕湾一般的底层世界,用他们的汗水与辛劳,共同托举起了这座城市的繁华。
就在这片热闹而混乱的景象中,一辆普普通通的出租车,悄无声息地驶到了码头外围马路的阴影处,关掉了引擎。
车门打开,邓知秋和降头师普拉颂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邓知秋依旧是那身司机制服,但他已经摘掉了帽子,用手反复梳理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他打量着周围那些喧闹的人群,似乎生怕从某个角落里冲出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
相比之下,普拉颂则要镇定得多。
他下了车,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热闹景象,便再无多余的表示。
仿佛这人间的烟火气,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那个装着橘黄色僧衣和黑色木盒的布包上。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一言不发地穿过那些烟火缭绕的食档,绕过讨价还价的人群,朝着码头的深处走去。
盘旋在高空的麻雀分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簸箕湾这里人员混杂,流动性极大多,出几个外乡人,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天然的脱身之所,一旦有变,跳上一艘船,便可瞬间遁入茫茫大海。
这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而这个高人,显然不是邓知秋这种已经丧失了根基的落水狗。
邓知秋和普拉颂一路穿行,最终来到了码头最角落的一个泊位。
这里远离了交易的核心区域,光线昏暗,也更加安静。
一艘老旧的木制渔船正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与周围那些装备着新式马达的铁壳船相比,这艘船显得格格不入,船身被海浪侵蚀得斑驳不堪,仿佛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在角落里默默地喘息。
一个赤着上身、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老船工,正蹲在船头,借着一盏昏暗的马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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