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懵圈的马志平(1/2)
意识的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玻璃,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奇异而又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清冽、干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化学品的味道。
马志平的脑海中下意识地蹦出一个词——来苏水。这是医院里独有的气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的味道。
紧接着,是触觉。
身下是床铺,但触感很奇怪,既不是家里那张睡了几十年、带着淡淡汗味的旧棉花褥子,也不是同济大学宿舍里那硬邦邦的木板床。
这床铺有着某种弹性,身上盖着的被子也轻飘飘的,却很暖和。
然后是听觉。
窗外传来细碎的鸟鸣,还有一种持续而低沉的、仿佛巨大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遥远而又无处不在。
最后,是视觉。
马志平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铁的眼皮。
一道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次慢慢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粹的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以及……隔在自己床边的一扇巨大的白色屏风。
屏风的材质很奇特,像是某种坚韧的布料,绷在一个金属的框架上,将这小小的空间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单间。
透过屏风的缝隙,他能看到隔壁同样是一张床,床上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宛如一块白色的豆腐。
这里是哪里?
地府吗?
可书里写的阴曹地府,不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和阴森恐怖的殿堂吗?怎么会如此……干净?
难道是洋人的天堂?
马志平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诞的念头。他一个信奉了一辈子唯物主义的知识分子,怎么会想到这些。
他最后的记忆,是那个闷热的傍晚。
黄浦江上的风带着咸腥的潮气,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江水在夜色中翻涌,外白渡桥上稀疏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带。
他翻过了栏杆。
然后,纵身一跃。
冰冷、浑浊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窒息的痛苦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肺部。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向着黑暗的江底沉去……
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思考?
为什么还能闻到味道,感觉到触感?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掐在左臂的胳膊上。
“嘶——”
一股剧烈的、清晰无比的痛感传来,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疼!
会疼!
他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有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声能不能被人听见,但几秒钟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一身洁白护士服、戴着白色燕尾帽的年轻姑娘绕过屏风,出现在他的床前。
那姑娘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看到他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亲切的微笑,随即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
那话语的音调婉转,语速极快,像是某种南方的方言。
马志平愣住了。
作为同济大学的副教授,他精通俄语,能看懂一些英文技术文献,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种语言,他闻所未闻。他只能呆呆地看着护士,脸上满是茫然。
年轻的护士显然也意识到了沟通的障碍,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明显口音、腔调有些古怪的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
“先生,您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这一次,马志平总算听明白了。
尽管对方的普通话发音并不标准,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我……我没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说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港岛呀。”护士笑着回答道,“我们这里是华龙工业园的医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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