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困境里的囚徒(2/2)
“6
一至少穷极无聊的我,当时是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理论的。
“而幸运的是,我的確对等离子团正在做的事情有所了解。在被他们控制之前,我动用了包括委託专业宗教人士在內的一切手段去调查联盟总部地下的状况—一这样毫无遮掩的方式或许最后起到了反效果,但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仔细检查过联盟地下设施的详细设计图。”
“哦”越橘的眉毛微微挑起。
“在意识到我可以用这种方法消磨时光的时候,我几乎欣喜若狂。”
霍尔特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可悲的热度。
“我先是凭粗糙的记忆回忆起当时看到的平面图的大略,然后开始研究其中每一处空间的实际用途,依照逻辑与理性一点点修正其中的误差。今天修正一处,明天补充一角一就像是拼一幅永远也拼不完的拼图。
“能做到联盟监察官员的位置,我自认自己並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但智力在这种思维游戏中起到的作用並不多。我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人类的记忆其实比我们平时意识到的要靠谱得多。只要有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以及足够充裕的时间,我们甚至可以以惊人的准確率回忆起过往眼睛一眼带过的信息。那些你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一份文件边角的污渍,一张图纸上某条管道的倾斜角度,某个人说话时不经意的口癖————全部都会在寂静中浮现,清晰得如同昨日。
“等到一切变得完美无缺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在脑海里建造一个地下设施的立体模型。我可以化身为其中的一名工人或者下水道清洁员,行走在其中,感受每一块砖石、每一处管道的材质。我甚至能闻到那里的霉味,能听到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儘管我从未真正进去过。”
婉龙听得入神,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已在脑海中勾勒那个画面—一个孤独的人,在无尽的寂静中,用记忆一砖一瓦地重建整个世界。
“这个过程听起来复杂,但对於除了睡觉之外隨时都无所事事的我而言,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
霍尔特继续说道—
“可这样仍然不够—一那份设计图依然不完美。那只是联盟最初的设计图纸,等离子团必然早就把它篡改得面目全非了。
“那个邪恶组织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寄居在联盟地下。根据我的推想,他们一定是先驻扎在我委託索马调查的地下古代遗蹟里,然后挖掘出通道,將自己真正的大本营与联盟总部相连。
“而我曾经读过联盟对附近古代遗蹟的考古报告。本来若是有直接的地图资料应该能更加清晰准確—可惜我还没得到那位龙螺旋塔祭司的匯报,自己就已经被等离子团控制住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
“但这对於困在无尽无聊中的我而言,反而是一种安慰。毕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被消磨了一一对我的理性来说,这所有分析和记忆,都不过是消磨空虚的手段罢了。我只是借著復仇”的名头,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不至於崩溃。
“而就结果而论,在標记时间的记號刚刚覆盖满墙壁的三分之一时,我的大脑里已经还原出了古代遗蹟的位置。我还曾试图反过来推演出这些遗蹟在古代的真正用途,不过最终因为已知情报太少还是放弃了。我所能做的,终究只是还原一份地图而已。
“更何况,我在那个时候还无法確认—一根据报告还原出的空间,准確率究竟有多高我毕竟不是地质专家,即便准確想起了那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也依然无法確保那些在脑海中堆叠起来的地层,在现实的土地上真的存在过。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麻麻小鱼。”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身边那条白色小鱼的脑袋。麻麻小鱼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晃动。
“它的存在,不仅让我有了交流与倾诉的对象,驱散了我的孤独,也让我有了將自己脑海里的信息与现实连接验证的方法。麻麻小鱼可以通过计算自己经过每一个转角的时间来估算距离一正是藉助它的帮助,我才终於弄清楚了自己所在的这间牢房在地下遗蹟之中的具体位置。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脑海中那座虚幻的迷宫,有一根柱子落在了真实的地面上。”
“你难道把这附近的地形全部背了下来”婉龙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著惊嘆。
霍尔特淡然一笑,带著经歷过深渊之人特有的平静。
“那只是我们在第一年就已经做到的事。
“自从和麻麻小鱼结下羈绊之后,我们探索了更远的地方。由於不知道等离子团什么时候会回来检查,我並没有把回忆起来的那些信息画成地图一一而是全部————”
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记在了这个脑子里。”
“所以,你能看穿这座等离子团城堡的结构吗”莉拉试探著问道。
霍尔特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它在变形之前的样子。现在城堡內部的构造,恐怕早已物是人非。”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眾人,麻麻小鱼不知何时又游到了他们身边,“你们应该是在核心区域发现这小傢伙的吧它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就是替我去確认这个事实的。”
“不过一”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就算城堡的样子变了,承载它的底座,也就是这座古代遗蹟原本的轮廓,也绝不可能发生变化。建筑整体的稳定性要求地基必须保持原样,这是建筑学的基本原理,哪怕『城防师』本人也无法违背。”
不知不觉间,眾人已抵达一个分岔路口。
两条通道在黑暗中延伸,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仿佛命运的岔路。
霍尔特停下脚步。
“说实话,我在脑海里构建那些地图的时候,从未想过它们真的能派上用场。我甚至觉得自己会永远被囚禁在那个地方,直到死去。所做所想的一切————
真的,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为各位指出的道路虽然经过了无数次测算和模擬,但就连我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该死一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碰到各位,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城防师』的计策之一。也许这一切都是幻觉,也许我早就疯了,也许你们根本就不存在————”
他环顾眾人,目光里闪过疲惫与迷茫。长时间独处养成的絮叨、突然获救的衝击、以及此刻即將做出的重大决定,似乎让他的精神达到了某种极限。
“我承认,”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只是个不知道自己是否陷入妄想症候群的囚徒。现在,我把判断是非的权力交给你们。
他抬起手。
“向左,沿著那条有金属横栏的狭窄管线,可以通向联盟第一次整修前废弃的排水系统。沿著那里走,应该能到达外界。”
“向右,直走到底,能找到类似楼梯的向下通道。顺著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
“能找到这个古代遗蹟的祭坛区域。我不是歷史学者,对考古学一窍不通,但我想,建设成那种形状的建筑,除了祭祀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用途。那里是整个地下古蹟的中心,是所有建筑的起点。如果等离子团的人想要彻底掌控一个巨大建筑的话—一不管是从神秘学范畴,还是控制工程学上考虑一那个地方都是唯一之选。”
前官员收回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恐惧,有多年囚禁积压的渴望,也有对判断失误的深深忧虑。
“你们选择哪条路”
“霍尔特先生。”
越橘开口了。
这个赌徒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仿佛能够传染的平静,像是洗牌时牌面相互摩擦的轻响。
“我想你应该误会了一个事实。”
霍尔特微微一愣。
“在你看来,我们应该是攻略这座城堡中途遭受了严重的失败一敌人的强大超乎想像,除非取巧否则无法取胜,因此正在犹豫是该撤退,还是豁出性命冒险一搏。”
越橘摇了摇头。
“但真实情况並非如此。”
“我们是合眾的天王。”连武摩挲著拳头,他的身躯在迴廊的逆光里显得格外高大,“在合眾这片土地上,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遭遇多少不利条件,我们都从来不是弱者。”
“或者说。”婉龙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等离子团在他们的国王不在的情况下,想找出比我们更强的训练家一反而更不可思议。”
小说家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
“自从进入城堡之后,我们一路上一个训练家都没碰到。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那个非法组织在战力上的心虚。那些由未知图腾模擬的传说宝可梦確实是一种威胁,但在看破原理之后,也同样找出了攻略方法。现如今,哪怕我们再次陷入水晶洞窟那样的陷阱,也同样有隨时可以脱身的办法一我们已经付过学费了,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听懂了吗”
越橘竖起食指,目光直视霍尔特的眼睛。
“站在你面前的—一是三名合眾天王,一位对战开拓区的开拓之脑,以及来自神奥的精英刑警。
“我们不需要担心自己是否一击不中,更不需要害怕陷入泥潭。哪怕行差踏错,也可以凭藉自身的实力脱离困境,然后再次尝试。
“毕竟,该对自己的前途感到不安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是奉冠军之命来攻略这座城堡的尖刀小队,在这个地方,我们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只要有人帮我们指路的话。”婉龙笑著补充道,“之前无路可走,只是因为地形复杂,一时间找不到破解城堡的方法而已。”
连武看著霍尔特,语气沉稳如山:“你似乎很担心自己脑中的地图是否可靠。但还请放鬆一只要確保后路,即便一拳落空,也能隨时挥出下一拳。”
越橘朝霍尔特伸出手。
“如何”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是赌徒在確信胜局时才会露出的、从容而篤定的笑容。
“有兴趣来一场轻鬆写意的復仇之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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