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4.再临大上海（2/2）

见他进来，一名侍者立即上前接待，让孙义成惊讶的是，这位明明是一名国人侍者，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英语“Wele,sir.”。

听到英语，孙义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倒不是听不懂外语，而是满心的不屑与鄙夷--在自己的国土上，一个长着中国人面孔的侍者，面对同样是中国人的自己，张口却是一口外语，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他目光扫过厅内，只见多数宾客皆是洋人，而那些华人显贵，身着洋装，谈吐间刻意夹杂着英语、法语，姿态谄媚，仿佛说着外语就能高人一等，就能摆脱自己的根。就连侍者与宾客交流，也清一色用着外语，国语反倒成了登不上台面的“土话”。

孙义成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什么“远东第一楼”，分明是一群崇洋媚外之徒的聚集地，这些上海“城里人”，空有中国人的皮囊，骨子里却早已忘了本，甘愿被洋人同化，以说外语、仿洋人为荣，实在令人不齿。

他压下心中的鄙夷，暗道这群人，终究是被十里洋场的浮华迷昏了头，连自己是谁、根在何处都忘了。

压下心中的感慨，用流利的英语淡淡回应：“Ihaveareservation,thirdfloor,roo308.”。

侍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大抵是没想到这位衣着看似普通的华人先生，英语竟如此娴熟，连忙躬身致歉，语气愈发恭敬：“Isorry,sir.Pleasefollow.”说着，引着孙义成走向复古电梯，脚步轻盈，全程保持着半步距离，既不疏远也不逾矩。

抵达三楼，侍者轻叩308房房门确认无人后，递上黄铜房卡，用生硬却清晰的国语补充道：“先生，这是您的房间，如需服务，可拨打内线3008。”

孙义成点头示意，推门进入房间稍作安顿--房间宽敞雅致，摆着欧式沙发与红木书桌，窗外能瞥见外滩的零星灯火，尽显顶级酒店的奢华。

片刻后，他下楼至大厅一处靠窗卡座，点了一杯威士忌，目光再次扫过厅内的喧嚣与浮华，眼神里的不屑更甚。

想起四〇年落魄来沪的窘迫，那时的他虽清贫，却从未忘本；再看如今这些上海“城里人”，衣着光鲜，却说着一口生硬的外语，刻意讨好洋人，将自己的母语抛之脑后，骨子里的卑躬屈膝，令人作呕。

邻桌几位外国使节正低声交谈，提及远东局势，语气中满是对国民党政权的失望，而旁边的华人显贵，却凑上前去，用蹩脚的英语刻意攀谈，姿态极尽谄媚。

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的眼底满是鄙夷，这些人，不过是仗着洋人的势力，在十里洋场苟活，看似风光，实则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