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暑光（1/2）

周六早上七点，拾穗儿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她穿了苏晓那条浅蓝色的碎花裙，白球鞋刷得干干净净，头发扎成低马尾，耳边别了一个素银发卡——那是奶奶年轻时戴的，过年才舍得拿出来。

临走前苏晓帮她检查了三遍，把裙子上看不见的线头都剪干净了。

“行了，比相亲还隆重。”拾穗儿被她推着出了门。

陈阳已经站在校门口了。

他换了件深蓝色POlO衫，领口挺括，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拾穗儿，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这裙子……”

“不好看？”

“好看。”他把目光移开，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温热的豆浆，“先喝点，路上还有一个时。”

拾穗儿接过来，抿了一口。

甜口的，不是北门那家，是校门口早餐店的。“今天怎么没去北门？”

“来不及。”他顿了顿，“怕你等。”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梧桐叶了几片，飘到拾穗儿肩上，陈阳伸手拂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蝴蝶。

谁都没主动去牵，但谁都没把手缩回去。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坐最后一排。陈阳把车窗拉开一条缝，风吹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紧张？”他问。

“有点。”

“我妈不吓人。我爸也是。”

“我又没你妈吓人。”

“那你紧张什么？”

拾穗儿没答。她不是怕见他父母，是怕他父母不喜欢她。

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戈滩上长大的孩子，连普通话都是大学才学利索的。

他爸是工程师，他妈是中学老师，家里窗明几净，有钢琴有书柜。

而她能拿出来的，只有一袋沙枣干。

陈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是一颗沙枣糖，糖纸上印着歪歪扭扭的沙枣树，树干画得像根棍子。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种糖现在不多了。”他顿了顿，“紧张的时候就吃一颗，甜的。”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陈阳家在城南一个老区，六层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

楼道里很干净，每家门口都放着一盆绿植。

爬楼梯的时候，拾穗儿心跳得厉害，每上一级台阶就快一分。

陈阳走在前面，到了四楼停下来，转过身等她。

“到了？”

“到了。”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五十岁上下，头发烫着卷，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见拾穗儿，眼睛一亮，笑了。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阳阳，去给穗儿倒水。”

“阿姨好。”拾穗儿鞠了一躬，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前递，“这是我自己做的沙枣糕，奶奶教的。您尝尝。”

陈阳妈妈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眼眶红了一下。

“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籽都挑干净了。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陈阳站在中间，比他爸妈都高出一截，穿着白衬衫，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陈阳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我妈怕你渴，特意晾的凉白开，不烫。”

完坐到她旁边，两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妈看了一眼那个拳头，嘴角翘了一下。

“穗儿，我听阳阳，你毕业要回老家？”

“嗯。回去种树，教孩子们读书。”

“戈那边苦，你一个女孩子，不怕？”

“怕。但那边是我的根。奶奶在那儿，乡亲们在那儿。学了本事不回去，对不起他们。”

陈阳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儿子。

陈阳正低着头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阳阳也要跟你去。”她顿了顿，“你知道吗？”

“知道。他过了。”

“你不怕他吃苦？”

“怕。但他愿意去，我就带着他。风沙大的时候，我挡在前面。”

陈阳手里的苹果削完了，切成块，放到拾穗儿面前的碟子里。

“吃苹果，甜的。”他声音有点哑。

他妈妈看在眼里，笑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陈阳爸爸系着围裙，锅铲翻得飞快。

他话不多，进门时只了句“来了”，就钻进厨房了。

陈阳妈妈喊他出来歇会儿，他隔着厨房门回了一句：“马上好，再炒个青菜。”

拾穗儿站起来想帮忙，陈阳拉她坐下。“我爸做饭不喜欢别人插手。你坐着就行。”

“那我去帮忙摆碗筷。”

“碗筷我妈摆。你坐着。”

“陈阳，你不能让我干坐着。”

“那你吃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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