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行装密密缝,心事悄悄藏(1/2)
皇帝即将东巡洛阳,庞大的銮驾仪仗已经备好。
除了百官属员、外国使节、后宫嫔妃、皇子公主以及相应的内侍宫女,数量庞大的禁军也需要抽调近万精锐随驾,这既是为了护卫圣驾,同样也是为了进一步减轻长安城的粮食压力。
王澈作为新晋的御前禁卫统领,肩负皇帝近身护卫的重责,自然在随驾之列。他所率金吾卫左营一千二百人,将是护卫銮驾的核心力量之一,负责皇帝寝帐及御辇周遭三百步内的全部警戒。
金吾卫为此遴选整训,王澈既要熟悉东巡路线,又要点检随行部众,检查装备,还与上官宏及其他将领协调事宜。
他忙得连轴转,每日天不亮就要出门,有时干脆歇在卫所,连着几日没沾家中的床榻。
临行前夜,他终于得空回府,小院里灯火通明。
程恬亲自在房中为他最后一次检查行装,衣衫鞋袜、护身软甲、常用药物、应急干粮……
她一件件仔细检查,王澈在她身边说着话,宽慰她自己会小心,不必太过担忧。
松萝和兰果在一旁帮忙,察觉出娘子今日格外沉默,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往日郎君说那些卫所里的事,娘子总要细细追问几句,或提醒些注意事项,或帮着分析其中关窍。
可今日,她只是听着。
松萝轻声道:“娘子,您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这几日累着了?这些琐事交给奴婢们便是,您坐下歇歇吧。”
程恬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只是近来天热,有些闷罢了。”
她抬起手,随意地拢了拢鬓发,同时借着这动作,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她的月事已迟了半月有余,起初晚了几天,她并未在意,对她来说,月事偶有不准也是常事。
直到近日,她才有了一点模糊的猜测。
但程恬没有立即请大夫。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敢确认,更不敢告诉王澈。
东巡在即,他肩负护卫圣驾的重责,容不得分心。若此时得知她可能有孕,他定然欣喜,也难免牵挂,万一在御前因记挂家事而有所疏漏,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所以,她选择将这份心事压在心底。
王澈已经关切地低声问道:“可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程恬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摇头道:“我真的没事,你别瞎想。倒是你,此行东巡非同小可,陛下身边人多眼杂,你身在御前,务必多留意四周动静,谨慎言行。”
王澈点头:“我晓得,你放心。”
行装大致清点妥当,松萝和兰果互相递了个眼色,悄悄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程恬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比两年前初见时还要挺拔,眉宇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此刻他正看着她,目光专注而又柔软。
她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想告诉他:你可能要做父亲了。
可她只是紧紧抿唇,将那冲动压下去,神色愈发郑重起来:“陛下东巡名义上是散心,实则关乎漕运粮草,是眼下朝廷解困的要务。此行路途遥远,人员庞杂,洛阳那边的情况我们也不甚明了。你身为御前统领,务必多多小心。”
她倾身在他耳边低语道:“还有,薛婕妤此次也在随行之列,她为人尚属可信。若你在洛阳遇有不明情势,或可设法与她互通声气,也算多一层保障。此事需极其隐秘,你心中有数便是。”
她必须提醒他,尽她所能,为他多添一层保障。
她并未明说与薛婕妤已有暗中联系,只以可信二字暗示,王澈却立刻领会。
他深知妻子行事周密,不会无的放矢,能得她一句可信,足见这位薛婕妤非等闲之辈,或许已在暗中有所默契。
“娘子思虑周全,我都记下了。”王澈心中感动莫名。
娘子不仅为他打点行装,更为他筹谋前路安危,连宫中的隐秘人脉都为他考虑到。
同时,他也暗暗警醒,程恬如此郑重其事,显然认为此次东巡潜藏的风险极大。
王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满是不舍:“你放心,我会小心再小心。此去数月,家里一切就辛苦你了,米行的事能放就放一放,别累着自己。若有什么难处,不必犹豫,尽管差人快马送信到洛阳行在。再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咱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程恬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发酸,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想起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他归来时带着一身风尘,她替他更衣,他絮絮说着卫所里的事,然后他们相拥而眠。
明日之后,这样的日子要暂停数月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嗯,我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王澈亲吻她的发顶,语气坚定。
他隐约觉得娘子今晚有些不同,似乎格外沉默,眉宇间锁着一缕化不开的轻愁。
他只道她是因为离别在即,加上对东巡的担忧所致,心中更是怜惜,暗暗发誓定要平安归来,不让她担惊受怕。
夜深后,王澈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两人并肩躺下。
程恬侧过身面对着他,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她能看见他的轮廓,比如起伏的眉骨,挺直的鼻梁。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她轻轻伸出手,虚虚地覆在他脸颊上方,没有触碰。
他们从没有分开过这么久、这么远。她想记住他的样子。万一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不会的,她提醒了他,也为他铺好了路,他会小心的,几个月后,他会平安回来。
程恬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安静,却可能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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