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马文才天幕10(1/2)
画面里是一间闺房,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帐上。一个女子裹着被子,睡得正沉。
“大小姐,该起了。”
被子蠕动了一下,又不动了。门被推开,王妈端着铜盆走进来。
建康城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天幕上的人,也要睡觉?也要被叫起?也要赖床?
一个卖豆花的老汉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裹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女子,忽然咧嘴笑了。
他想起自家的闺女,每天早上也是这样,喊三遍才起,起来了还嘟着嘴,像谁欠她二百文钱。
“原来天上的人也赖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亲切了一些。
尼山书院的院子里,学子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仰头看着天幕。
王阑看着王一诺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
“她赖床的样子,跟我一模一样。”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人家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女,她算哪根葱?
但她的嘴角还是弯着的,因为那个画面太真实了。
谢道韫站在人群前方,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赖床的女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个王妈,不是一个仆人在“伺候”主人,那是一个长辈在照顾一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谢道韫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奶娘也是这样叫醒她的。
温热的帕子,轻柔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催促。
但后来她长大了,奶娘老了,被送走了,换成了丫鬟。
丫鬟也恭敬,也细心,但不一样了。
恭敬和亲近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谢道韫知道那层东西有多厚。
“天道给了咱们不少产业。”
王阑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这些人,真的是天道眷顾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也是琅琊王氏的女儿,但天道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
她的一切,都是靠“王”这个姓氏得来的——不是天道给的,是祖宗给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天幕上那个女子的差距,不只是一张脸。
王山长听到王妈说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位公子都在忙”——不是“在读书”,不是“在会友”,是“在忙”。
忙什么?王山长不知道,但他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王山长忽然觉得,这才是这个家最可怕的地方——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荀巨伯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疲惫:“所以……天道还给她送地?”
旁边的同窗补充道:“说不定还有铺子。”
荀巨伯小声嘀咕道:“那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个待遇?”
同窗吐槽道:“还是梦里比较快。”
“天道给了产业。”皇帝重复了这句话,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大太监偷瞄了他一眼,看到皇帝的表情很奇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因为皇帝知道,天道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
他的皇位是抢来的,他的江山是靠世家大族施舍的,他的每一天都在如履薄冰。
而天幕上那个女人,连起床都要人哄。
皇帝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话:你觉得不好玩的东西,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理解。
因为她的世界是甜的。
而他的世界,是苦的。
天幕上,王妈替王一诺梳头的时候,没有问“今天想梳什么发式”。她知道王一诺不喜欢什么,不需要问。
马文才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很小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奶娘。
他会扑进她怀里,会拽着她的衣角不放,会在做噩梦的时候哭着喊她。
后来她走了。他问父亲奶娘去哪了,父亲没有回答。
他再也没有问过。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他父亲不会在意一个仆人的去留,也不会在意儿子的感受。
他看着天幕上王妈替王一诺系裙带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很久没有疼过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天幕上,“这是谁家的大小姐?真是姿容甚丽、肤色玉曜、气若幽兰、皎若白日光——哦,原来是我家的。”
王陆摇头晃脑地说完这几句“酸话”的时候,建康城的百姓们笑成一片。
一个卖菜的大婶笑得直拍大腿:“这人嘴也太甜了!这要是我家女婿,我天天给他炖鸡吃!”
旁边的人打趣她:“你想得美!”
大婶也不恼,笑呵呵地回了一句:“想想还不行?”
书院里,荀巨伯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拍梁山伯的肩膀:“这人是个活宝!”
“山伯你听到没有?‘哦,原来是我家的’——哈哈哈,我要是长这么一张嘴,我还能娶不上媳妇?”
王阑白了荀巨伯一眼:“你以为人家光靠嘴啊?你看看人家那张脸,你再看看你自己。”
荀巨伯被噎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讪讪地闭上了嘴。
但王阑自己的嘴角也是弯着的。
因为她听出来了,王陆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是一种理直气壮的得意。
我家大小姐就是这么好看,我说出来怎么了?这种“理直气壮”,比那些酸话更让她觉得新鲜。
师母听到王陆那一串“酸话”的时候,笑出了声。
但笑着笑着,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
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她的丈夫。
她用余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天幕上,王一诺在王陆胳膊上拍了一下,“偷听还有理了?”王陆揉着胳膊喊“冤枉”,脸上的笑却更欢了。
荀巨伯“啧”了一声:“这姑娘手劲不小。”
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仆从也是欠打,偷听还理直气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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