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你还会哄驴?(2/2)
“后来呢”孙悟空问。
“后来要么到了,要么没到。”楚阳道,“不然也不会只剩这些东西。”
苏綰綰没接话,只又看了那残字两眼,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晚,他们没能找到像样的平地,只得在一处背风的石缝边过夜。
夜里风很大。
风从山脊那边卷过来,撞进石缝时,会发出呜呜的长响,真像有人隔著很远在说话。苏綰綰本就记著“风回涧”那地方,躺下后听著这风声,半天没睡著。
楚阳在她旁边不远,大概也没睡,因为风声里忽然传来他一声很轻的:“想什么呢。”
苏綰綰侧著身,把下巴压在手臂上,望著外头一角发白的月亮。
“在想棲月岭。”她道。
“怕”
“有一点。”她倒也坦白,“毕竟只是听说。真到了那儿,里头是空是满,是好是坏,都说不准。”
“还有呢”
“还有……”苏綰綰顿了顿,“还有点怪。”
“怪什么”
“怪你们真就这样陪我去了。”她低声道,“我本来还以为,你问完,多半只是心里记著,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没想到你当天就改道。”
风从石缝外穿过,卷著月色一起落进来,照得楚阳侧脸很淡。
他没立刻答。
过了会儿,才道:“我也不爱拖。”
“这我知道。”
“而且这种事,拖了就容易没意思。”楚阳道,“你今天还想著去,等过个十天半月,说不定又开始想东想西,觉得麻烦、觉得不值、觉得不该为了自己耽误路。”
苏綰綰一下被说中,立刻不服:“我哪有那么——”
“你就有。”楚阳打断她,语气很平。
苏綰綰张了张嘴,居然没能反驳出来。
因为她心里確实闪过这些念头。
人一旦冷静下来,就容易先替自己找退路。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一鼓作气不管不顾的人,方才当著眾人说“想去”,已经算是少有的直白。真再多拖几日,保不齐她自己就先开始跟自己打架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闷闷“哦”了一声。
楚阳像是笑了下。
“所以现在去,正好。”
“你这人……”苏綰綰把脸埋进手臂,声音闷闷的,“有时候討厌得很,有时候又……”
“又什么”
“又不像那么討厌。”
楚阳在黑暗里嘖了一声:“评价这么抠门。”
“那你还想要多好听的。”
“至少来句『你真好』”
“你做梦。”
“那睡了。”
苏綰綰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在黑暗里弯了下嘴角。
第二日,他们翻过了第一道岭。
第三日近午,终於远远看见了风回涧。
那地方比苏綰綰记忆里听来的还怪。
两边都是高得发黑的石壁,中间只夹出一线窄路,窄处连白龙马都得侧著身过。更麻烦的是风。风不是从一个方向来,而是四面八方地乱卷。上一刻还从前头灌,下一刻就从脚下往上翻,吹得人的衣摆和头髮都往反方向扯。
还没走近,苏綰綰就先把头髮又绑紧了一遍。
孙悟空站在石壁顶上,往里看了眼,皱眉道:“这地方风有点邪。”
“像阵。”楚阳道。
“谁布的”苏綰綰问。
“不是人为阵。”楚阳扫了一眼两侧石壁上那些天然风蚀出来的孔洞和裂缝,“更像地势自己养出来的。久了,也跟阵差不多了。”
唐僧牵住自己的僧袍,避免被风掀起来,低声道:“如此,只能慢行。”
“慢也不能太慢。”苏綰綰道,“我听说风回涧越到傍晚风越乱,最好趁现在过去。”
楚阳点头:“那就现在。”
白龙马倒还好,虽不適应这乱风,终究稳得住。最难的是白驴。它一到口子边就死活不肯进,四条腿一叉,耳朵往后撇,整头驴写满抗拒。
孙悟空看得直乐:“这东西倒是真有点求生心。”
楚阳扯了两下韁绳,没扯动,索性鬆手走到它面前:“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飞过去。”
白驴瞪著他,鼻孔里喷气。
“我数三下。”楚阳道,“一。”
白驴不动。
“二。”
白驴还是不动。
“三——”
“誒誒誒,別真拎。”苏綰綰连忙过来,“它本来就怕风。”
她说著,居然走到白驴耳边,抬手摸了摸它额头:“听话,过去再给你找嫩草。你这会儿在这儿犯倔,也没人会夸你胆子大。”
白驴耳朵动了动,居然真没刚才那么炸了。
孙悟空看得希奇:“你还会哄驴”
“狐狸什么不能哄。”苏綰綰理直气壮,“只是平时懒得哄它。”
楚阳在一旁道:“那你牵。”
“我牵就我牵。”
结果还真是她牵著白驴走在最前头,白驴虽然一路不情不愿,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风回涧里的路难走得要命。
一脚深一脚浅不说,风还总在耳边和脚边乱窜。苏綰綰好几次都觉得有股风像故意冲她膝弯来,想把她往外掀。可每回將要失衡时,身后总会有一道气息轻轻一托,不重,却刚好够她把步子稳回来。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走到最窄那一截时,两边石壁几乎压到肩旁,头顶只剩一线天。风从上头灌下来,尖得像哨。苏綰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忽然瞥见左侧石壁內凹处,贴著一张半旧的黄符。
“等等。”她骤然停住。
楚阳在后头问:“怎么了”
“那边有东西。”苏綰綰抬手一指。
孙悟空几乎同时跃上石壁,两根手指把那黄符一夹,扯了下来。可黄符一离壁,原本贴著的那一块石面竟“咔”地裂开,里头滚出一团黑黢黢的东西来。
那东西落地一抖,瞬间舒展开,竟是只乾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怪鸟,翅膀极长,喙细如针,一双眼却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