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惊堂一木说真凤,满城烟火藏青衫(2/2)
“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嫌弃那女娃身上的浓疮。她就那么单膝跪在泥水里,亲手接过熬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进那女娃的嘴里。”
“女娃吐了她一身,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皇家狐裘啊!可殿下只是温柔地用袖子擦去女娃嘴角的污物,整整守了一夜,直到那女娃退了烧。”
“她对着那些绝望的百姓说:‘大唐,没有抛弃你们。只要本宫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并州,再饿死一个人!’”
老头子说到这里,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
台下的百姓们,更是早已经哭成了一片。那些亲身经历过那一切的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在风雪中穿梭、仿佛不知疲倦的素雅身影。
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
那位殿下,仿佛拥有着某种未卜先知、超越了时代的恐怖智慧!
她根本没有采取传统的乱糟糟施粥模式。而是将整个并州城,用石灰线划分成了几百个方方正正的“网格”。
“老朽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等神仙手段!”老头子惊叹道,“殿下称之为‘网格法’。画地为牢,分而治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里坊,都有专人登记造册,死死卡住物资的流向!谁敢插队、谁敢谎报,立刻严惩!”
“不仅如此,殿下还实行了那什么‘以工代赈’!只要是还能喘气的青壮,全都去修城墙、去清理被大雪压塌的街道。干活就给饭吃,还给工钱!”
“这哪是赈灾啊?这分明是在这绝境里,给咱们并州百姓重新注入了一股活下去的心气儿啊!”
“短短一个月!”
“就一个月啊列位!”
老头子将手中的二胡猛地一举,像是在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城墙修补如初!十万难民人人有衣穿、有热粥喝!城内的疫病被死死地按在隔离区没有扩散半分!那西秦的铁鹞子,在城外硬生生地冻了半个月,看着咱们这并州城不仅没垮,反而变成了一块铁板,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退兵了!”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手段!这等悲天悯人、与民同苦的菩萨心肠!试问这天下,除了明德长公主殿下,还有谁能做到?!”
“长公主千岁!!!”
“长公主万安!!!”
整个茶楼,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声。无数百姓站起身来,朝着那刺史府的方向,激动地作揖、磕头。
这是一种被彻底征服的民心。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李若曦用她那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悲天悯人的举动,将自己的名字,犹如烙铁一般,死死地烙印在了这二十万并州百姓的骨血里!
从此以后,在这并州地界,皇上的圣旨,甚至都不如明德长公主的一句口谕管用。
瞎眼老头听着这鼎沸的欢呼声,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桌子上那碗早已经冷透的高末茶,掩饰般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他此刻犹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老头子放下茶碗,那只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左手,极其隐秘地、顺着灰布长衫的衣襟,悄悄地探入了自己的怀里。
在贴近心窝的内兜处。
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冷冷,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触感的物件。
那是一锭足足有五十两重的、底部刻着江南商会“苏”字印记的雪花纹银。
感受着那银锭的重量,老头子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走街串巷、靠嘴皮子吃饭的瞎子,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一个穿着长衫、手里摇着折扇,身上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富贵气息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犹如黑塔般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破茅草屋里。
那个笑眯眯的年轻公子,将这锭银子,还有一份写得清清楚楚、详略得当的“话本底稿”,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公子只说了一句话:
“老人家,拿着这笔钱,把这段故事,说得越精彩越好、越感人越好。要让这并州城里每一个角落的耗子,都知道咱们长公主殿下的仁慈与手腕。若是说得好,以后这并州城最大的茶楼,苏家包了送给你养老。”
瞎眼老头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虽然瞎,但在这市井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哪能嗅不出这背后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政治算计?!
这哪里是简单的说书?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这并州二十万百姓的攻心之战!
那位长公主殿下,或者说长公主背后的那个势力。他们不仅用粮食和刀剑救了这满城的人,他们更懂得,如何用这些市井流言、用这些被无限放大的“神迹”和“仁德”,去彻底收割这北地最坚硬的民心!
在这个没有朝廷邸报能迅速下达的时代,说书人的嘴,就是最恐怖的刀子!
他们要让李若曦的名字,变成这北地的神明!
这种润物细无声、却又极其狠辣的“操控民心”的手腕,让老头子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等算尽天下的帝王心术,真的是那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公主殿下能想出来的吗?
“呼……”
瞎眼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银锭按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是谁想出来的,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老瞎子。而且,他刚才说的那些,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但公主殿下救了并州,那是不争的事实。
想到这里,老头子收敛了心神。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看”向台下那群依然处于狂热中的百姓。
“啪!”
惊堂木再次落下,将茶楼内的喧闹声压了下去。
“列位看官!”
老头子的声音变得极其神秘,带着一种刻意卖弄玄虚的悠长。
“咱们的长公主殿下,自然是天纵奇才,菩萨转世。这一个月来的翻云覆雨,咱们并州百姓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是!”
老头子猛地拔高了音调。
“各位乡亲,你们仔细想想。咱们长公主殿下,满打满算,今年也不过才刚刚二八芳华(十六岁)!”
“一个从小流落民间、未曾受过深宫教导的豆蔻少女。她面对那等饿殍遍地、大军压境的死局。她怎么可能懂得那什么精妙绝伦的‘网格法’?怎么敢下令当街砍了那钱百万的脑袋?又怎么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把那些骄兵悍将治得服服帖帖?!”
此言一出,茶楼内的百姓们顿时面面相觑。
是啊。
刚才光顾着激动了。现在静下心来一想,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那等狠辣老练的手段,简直就像是一个在朝堂和沙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怪物才能做出来的。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哪来这等通天彻地的智谋?
“老瞎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台下有个性格急躁的边军老卒大声嚷嚷起来,“难不成殿下的本事还是假的不成?我们可是亲眼看着殿下在城头指挥若定的!”
“军爷莫急!”
瞎眼老头微微一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种“看破天机”的得意。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足以惊动天下的绝密八卦。
“殿下的仁心和胆略,自然是真的。”
“但这背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手段……全因她背后,站着一位真正的高人!”
老头子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话:
“全因咱们公主殿下的身边,有着一位运筹帷幄的……驸马爷!”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个拥挤的茶楼里!
整个大堂,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哗然与骚动!
“放屁!”
“老瞎子你胡说八道什么!长公主殿下刚刚认祖归宗,冰清玉洁,尚未大婚,哪里来的什么驸马爷?!”
“就是!你这老东西是不是穷疯了,敢在这儿编排皇家的清誉!信不信官差把你这颗老脑袋给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百姓们群情激愤。在他们心里,李若曦现在就是完美无瑕的活神仙,这老瞎子竟然说她背后有个男人,这简直是对他们信仰的亵渎!
就连几个角落里喝茶的文人,也是皱起眉头,满脸的疑惑。
“没听说过啊……京城那边的邸报上,从未提过长公主赐婚之事啊。”
“这老瞎子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面对台下那几乎要将房顶掀翻的怒骂和质疑。
瞎眼老头却丝毫不慌。
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那把磨包浆的二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微笑。
“啪!”
瞎眼老头猛地抓起惊堂木,重重地拍在四方桌上。
那一声脆响,犹如金石交击,硬生生地压住了满堂的沸腾。
老头子猛地睁开那双看不见的空洞双眼,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向了那未知的远方。他手中的惊堂木在半空中虚虚一点,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特有的、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的极致张扬:
“诸位看官莫急!若是不信老朽所言!”
“欲知这位隐在幕后、一剑能寒十四州、谈笑间破了这幽并死局的驸马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且听我——”
“细、细、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