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2/2)
“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少拿什么良知、亲情来谴责他人。”
“你既然还我叫一声嫂夫人,那我便以此身份说句话。”
“曼儿替陈家添了一丁,便以他抵我夫君一命如何?”
“至于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接着就是!”
扶苏焦急地喊道:“昭华,你在说什么!”
“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你扯不上干系!”
王昭华猛地回过头来,眼中噙满泪水,她用口型告诉对方:大秦没了你不行,好好活下去,尽快返回咸阳。
娄敬对这场伉俪情深的戏码嗤之以鼻。
可别在那儿自作多情了!
县尊的心思我猜得透透的!
他压根就没想要你们的命!
至于娄敬本人,对此也抱持着无所谓的态度。
西河县庞大的工业机器一直是他在负责指挥调度,没有人更清楚那些堆积如山的火器有着多么惊世骇俗的威力。
无论是谁挡在西河县的战车前面,都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
此刻他不由轻蔑地看向扶苏——你不是以皇家血脉自居,忠贞不渝地效忠于朝廷吗?
那就和它一起化作齑粉吧!
夫妇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陈善扯着嘴角笑了笑。
“历来县内百姓都夸我豪爽大方,既然如此,不妨我就再大方一次。”
“吾儿一条命,换你夫妇二人活路,不算亏待了尔等吧?”
他略微心虚地看向娄敬,后者则是郁闷地别过头去,懒得理会他。
陈善松了口气,抬手吩咐道:“打开大门,送他们离开西河县。”
王昭华激动地浑身颤抖:“你……所言当真?”
“不会又出尔反尔,派人途中截杀我们?”
陈善刚想说我什么时候这样干过?
但仔细一想,韩王孙就是这么死的。
其余背后下黑手的事情也没少干。
陈善单举起一只手:“陈修德在此立誓,今日放你二人一条生路,绝不悔改。”
“但他日再逢之时,你我便是生死大敌!”
“凡西河人遇之,取其首级者,封万户侯!赏财帛千乘!”
娄敬微微颔首,心里总算没那么不痛快了。
陈善和扶苏不由对视在一起。
无人能读懂他们的内心,但任谁都看得出那股不肯退让的决绝。
娄敬拂袖道:“县尊格外开恩,尔等还不快滚!”
“记住,今朝一别后,彼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
“你们迟早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的!”
扶苏和王昭华互相对视后,拉着手在士兵的瞩目中并肩向外走去。
经过陈善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你把曼儿保护得很好,那些阴谋算计从未让她知晓。”
“乔松也是一样。”
说罢,他拉着王昭华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大门外。
陈善叹了口气:“一把火烧了吧。”
“就当他们从未来过西河县,也当曼儿没有这个兄长。”
“老娄,我……”
娄敬故意瞪着他:“县尊,你想说什么?”
陈善支支吾吾:“我……对不起弟兄们。”
“大业并非我一人的大业,也不仅是这帮弟兄们的大业,而是天下人的大业!”
“徇私一次已经是罪无可恕,岂容我再二再三!”
“老娄,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娄敬一脸严肃地说:“县尊的话可作数?”
“敬回头可要把今日情形告知诸位兄弟,他们必恨不能对赵乔松抽骨扒皮!”
“如若真被他们遇上,可不会因为顾及您而手下留情。”
陈善一挥手:“此贼当真该杀,人人得而诛之!”
“老娄你等着看,最多一年,我必取其性命!”
娄敬这才作罢,转过身去忍不住勾起嘴角。
骗你的!
其实你一意孤行要包庇妻兄,外人又如之奈何?
可你的态度还算端正,也并未忘记初心,大家伙自然继续跟着你干。
毕竟人孰无过?
以往马帮的兄弟犯下大错,你也同样是从轻发落。
轮到你自己身上,我等为何不能忍让一二?
士卒从厨房取来灯油和脂膏,把所有遗留下来的物件全部堆积在院中。
几人同时点火,烟雾瞬间腾腾而起。
陈善被呛得连连后退,视线模糊的同时,忽然对赵乔松有了些同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不算做错了选择。
历史上的秦朝此时正处于一个重要的节点,始皇帝和李斯以及一部分重臣逐渐意识到穷兵黩武的害处,试图勒住缰绳让这个庞大的帝国逐渐减速,把重点放在休养民生上。
秦国彻底无可救药,得等到胡亥上位,赵高指鹿为马,将朝中肱骨之臣或驱逐或戕害才彻底滑落深渊。
眼下的世道大体还算太平,朝廷对百姓的压榨剥削虽然酷烈,但维持下去也不算太难。
这种情况下,赵乔松有什么理由背弃出身投入反贼一方,与同宗同族为敌呢?
“县尊,你笑什么?”
娄敬察觉到陈善嘴角的一丝笑意,好奇地发问。
陈善沉声道:“大争之世,每个人都怀着一腔热血和理想,誓要挑起一家一国的重任。”
“你信不信,赵乔松直到现在仍不觉得自己有错。”
“为家为国,何惜此身!”
娄敬讥讽道:“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世代永享富贵。”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陈善长叹一声:“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谁为王谁为寇,要由他们来说了算。”
“谁对谁错,谁能跻身于高堂之上统领山河万里,也该由百姓来做出选择。”
“老娄,咱们一定会取得最终胜利的。”
娄敬打趣道:“敬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死心塌地追随在您左右!”
“县尊,打起精神来。”
“一点小变故,连挫折都算不上。”
“今日他欠下的,终究会百倍千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