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幻觉。（1/1）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轻山那张苍白的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轻山哥，你怕不怕？”轻山睁开眼，看着他，说怕什么。丁苏川说怕死。轻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但怕也没用。丁苏川点了点头，说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叶清清坐在旁边，握着轻山的手，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丁苏川那张年轻的脸，又看了看轻山那张同样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也做了梦，梦见自己老了，梦见赵姐的那把匕首在她手里磨得只剩刀柄，梦见轻山躺在慕容金璨的墓碑旁边，闭上了眼。那个梦太真实了，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丁苏川站起来，说他去加固封印，饕餮虽然跑了，但封印松动了，需要加固。轻山点了点头，没有阻止他，只是说小心点。丁苏川走出厢房，站在院子里。风很大，吹得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哗哗响。叶子还绿着，没有黄，没有落。他看着那些绿色的叶子，想起梦里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丫指着天，像无数根枯瘦的手指。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后山走去。

茅山的封印在后山，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遍。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朱砂笔，一笔一划地描那些符文。他描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要描好几遍。风吹过来，把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抬头，继续描。描完最后一个符文，他站起来，看着那块黑色岩石。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但封印稳住了。他把朱砂笔放回口袋，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想起轻山拄着拐杖走到慕容金璨墓前的样子，想起叶清清扶着他的样子，想起花慕晴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些铜钱，一枚一枚的，摆在一起，边缘都磨得发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怕了。他怕轻山会老，怕叶清清会老，怕花慕晴会老，怕自己会老，怕所有他认识的人都会老，都会死，都会变成一块墓碑、一枚铜钱、一个模糊的名字。

但他知道，那些还没有发生。

他转过身，走下山。

接下来的几天，丁苏川每天都会去后山检查封印。轻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床走了，每天在院子里慢慢走。叶清清陪着他，两个人走得很慢。丁苏川有时候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心里很踏实。

花慕晴打来电话，问茅山的情况。丁苏川说封印稳住了，饕餮跑了，轻山受了点伤，但没大碍。花慕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丁苏川问她锡城那边怎么样，花慕晴说挺好的，基地里新来了几个队员，年轻，有干劲。丁苏川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丁苏川站在听风台上，看着那棵老银杏。叶子还是绿的，在风中哗哗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下听风台。小石头正带着那几个小师弟在竹林里练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丁苏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纠正了一个小师弟的姿势，又示范了一遍剑法。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那些稚嫩的脸上。

他看着那些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梦不是无缘无故的，它是在告诉他——有些人会老，有些事会变，但他还年轻，还有时间。他还有时间保护这些人，还有时间守住这座山，还有时间做他该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藏经阁。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厚厚的手札，翻开李清源留下的那些字。他要找到彻底封印饕餮的办法，不能再让它跑出来，不能再让那些人受伤。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每一个字都要琢磨。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上面写着——饕餮并非不可杀，需以五枚封印核心为引，布五行诛魔阵，以纯阳之力击其咽喉。五枚封印核心，四座鬼域各一枚，第五枚在茅山。他合上手札，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走出藏经阁，去找轻山。轻山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急匆匆地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丁苏川把手札里看到的内容告诉他。轻山听完，沉默了，问他需要他做什么。丁苏川说需要他去嘉峪关，去取桃止山的封印核心，然后去嶓冢山、罗酆山、抱犊山，把四枚核心都取来。轻山看着他，问你自己去不行吗。丁苏川说我一个人不够，需要人帮忙。轻山点了点头，说行。

叶清清也站出来说她也去。轻山看着她，想让她留下，但看见她那双坚定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风清和云逸也说要一起去。丁苏川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梦里的那些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轻山老了，叶清清老了，花慕晴老了，他们都老了。但此刻他们还年轻，还站在他面前，还能走，还能打，还能帮他。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出发了。轻山、叶清清、风清、云逸，还有丁苏川，五个人，开两辆车，朝嘉峪关开去。天还没亮，灰蒙蒙的，路很长，看不到头。丁苏川开着车，脑子里想着那些封印核心，想着五行诛魔阵，想着饕餮。他必须在那东西回来之前，把阵法准备好。

开到嘉峪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白花花的，晒得戈壁滩上的石头反光。轻山把车停在桃止山脚下，几个人下了车，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山。桃止山还是那样，不高，但很黑，像一块被烧焦的骨头立在地平线上。山顶上已经没有那些孤魂野鬼了，干干净净的，只有灰扑扑的石头和沙子。丁苏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封印核心，握在手心里，它开始发光，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亮着。

他跟着光走，走上山。轻山跟在他后面，叶清清跟在后面，风清和云逸跟在最后。路还是那条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滑得很。两边的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树底下盘着蛇，吐着信子，黑豆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丁苏川没有看它们，只是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光更强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上冲。轻山在后面喊他慢点，他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