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1/2）

麦子种下去的第三天，天阴了。不是那种黑云压城的阴，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天上，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风也不吹了，树不摇，草不动，连鸡都缩在窝里不出来。父亲站在门口，仰头看天，看了很久。幽灵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天。

“要下雨了。”父亲说。

幽灵点头。“要下了。”

父亲转身进屋，把门behd虚掩着，风进不去，屋里不冷。他在火炉旁边坐下，拿起那本种地的书，翻了几页，又放下了。他看着炉子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幽灵没有进屋，他站在门口，看着天。天灰蒙蒙的，云很低，压在山脊上，像一床厚被子。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没有雨。等了很久，还是没有雨。他转身走到小麦地边上，蹲下来，用手扒开土，看了看里面的麦种。麦种躺在土里，褐色的，表皮发亮，吸饱了水分，鼓胀起来，但没有发芽。他把土盖回去，站起来。

小雨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爷爷，要下雨了，别淋着。”幽灵接过伞，没有撑开，拿在手里。小雨也蹲下来，用手扒开土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又把土盖回去。“爷爷，麦子什么时候发芽？”幽灵想了想。“下雨了，很快就发了。”小雨仰头看天，一滴雨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用手抹了一下。“爷爷，下雨了。”

幽灵也感觉到了，雨滴落在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他撑开伞，举在小雨头顶。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响。两个人蹲在地边上，听着雨声。

刘成在厨房里腌咸菜。白菜不多了，芥菜疙瘩还剩几个，他洗干净，切成块，撒上盐，装进坛子里。老吴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的雨。“刘成，这场雨下得好。”刘成把坛子盖好，压在墙角。“好。麦子正等着呢。”老吴没有再说什么，听着雨声，雨打在屋顶的瓦上，噼里啪啦响。

卫生所里，冰凌在整理药箱。老吴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冰凌，下雨了。”冰凌头也不抬。“听见了。”老吴把拐杖靠在桌边。“这场雨下完，麦子就该发芽了。”冰凌把一瓶药放回架子上。“你倒是惦记着麦子。”老吴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小梅在屋里给父亲补袜子。袜子破了两个洞，她用针线缝着，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结实。赵德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小梅，雨下大了。”赵小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一片，雨连成了线。“下吧。下透了，麦子长得好。”赵德厚没有再说什么，听着雨声。

雨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得晃眼。父亲站在门口，看着被雨浇透的小麦地。幽灵站在他旁边。地里的土是黑的，湿的，垄沟里积着水，亮晶晶的。

“这场雨好。”父亲说。

幽灵点头。“好。”

两个人都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地。小雨从屋里跑出来，站在他们旁边，也看着。“爷爷，麦子发芽了吗？”父亲摇头。“还没。再等两天。”小雨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地边上的土，还是没看到。她把土盖回去，站起来。

下午，方志远来了。他开着一辆半新的皮卡，车斗里装了几袋东西。车停在峡谷入口，他跳下来，脚踩在泥水里，溅了一裤腿泥。沈飞迎上去。

“方叔，路不好走吧？”

方志远跺了跺脚，泥水从鞋帮上甩下来。“不好走。打滑。”他拍了拍车斗。“盐。还有几斤白糖。”沈飞朝谷里喊了一声。刘成带着几个年轻人跑过来，把东西往下搬。盐用塑料袋装着，白花花的，白糖也是。刘成把盐和白糖搬进仓库，码在架子上。

方志远站在车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你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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