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陈晃防骗指南失效中。(2/2)
紧接着,陈晃眨了眨眼,用他那种一贯带着点少年气的、清脆又没心没肺的调子开口了:“大叔,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那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前一秒还在懊恼赔罪的脸,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所有血色,黄皮肤下透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接近发灰的惨白。那是一种被戳穿了什么秘密的极度惊吓。他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嘴巴猛地刹住车,眼睛惊恐地瞪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收缩,仿佛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当啷!”他手里端着的那个满是油渍的盘子直接脱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烤了一半的鱿鱼串、鸡心撒了一地,滚烫的油和调料溅在周围的桌子腿上。男人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被无形的高压电狠狠抽打了一下,整个人从凳子上一蹦三尺高。他甚至看都没敢再看陈晃一眼,更别说去捡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烤串,而是像身后有无数恶鬼在索命,掉头就朝巷口没命地狂奔。那跌跌撞撞的背影,连滚带爬,好几次几乎要撞到别的食客,消失在浓密的烟雾深处,只留下被撞得歪斜的桌椅。
空气凝固了。烧烤摊其他客人的喧哗似乎也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角落长桌旁,六个哥哥保持着刚才身体前倾、高度戒备的姿势,彻底石化。刚才准备好冲出去抓人的肌肉还记忆着紧绷的瞬间,可目标……没了?跑了?自己跑了?
游思铭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男人消失的方向,几乎忘了眨眼,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脑子里一片混乱。跑了?为什么?刚才小晃说了什么?不就三个字开头吗?
“他……”旁边的戚许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从空荡荡的巷口移回桌上。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他看了一眼游思铭,又望向还处于状况外的陈晃,最后再次看向巷口,喃喃地、充满了巨大迷惑地补充完一句,“……那个骗子跑掉的时候,脸白的……好像比当初思铭哥骂你乱花钱那天还白?”
思铭哥的脸?纪予舟、方一鸣他们几个也缓缓看向游思铭。
游思铭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热,耳朵根子瞬间烧了起来。“戚许!”他低吼一声,窘迫地瞪回去。那天他确实气急,血压飙升脸色发白,但这能拿出来类比吗?!但此时此刻,除了这句带着恼羞成怒的斥责,他也想不出别的词来表达此刻内心那片荒芜的震惊草地。
陈晃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袖子,小眉毛困惑地拧成一团:“跑那么快干嘛?我只是想问问他额头上那个……嗯,那个形状有点像爱心的小疤,是在哪儿贴的?”
他一边嘀咕,一边扯着纸巾试图擦袖子上的油渍,努力无果,很快又看向桌上刚端上来、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脸上立刻云开雾散,烦恼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眼神重新亮得像点了星。
桌子对面,六个脑袋依旧保持着微妙的空白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烤肉香、糊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无法解读的魔幻气息。那个男人惊恐苍白的脸、连滚带爬的背影,还有自家弟弟那句戛然而止、天真无邪的“爱心小疤”……碎片一样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游思铭脸上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还没退。戚许那句该死的类比像根针戳在神经上。他端起手边的冰镇啤酒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去,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和尴尬。另一边,陶稚元终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把空白页的边缘捏得起了毛。方一鸣盯着撒了一地的、已经凉透的鸡心和鱿鱼须,心想那人连晚饭都跑了,得多亏。
纪予舟干咳了两声,试图找回点声音:“那什么……小晃……你这……”他话没说完,卡住了。他想夸弟弟几句,可夸什么呢?反杀?好像没有。天然呆震慑全场?听着更像个奇迹。
俞硕默默地伸手,把自己面前那盘刚上桌、烤得焦香油亮的牛板筋推到了桌子正中央。他觉得这会儿需要补充点热量缓冲一下大脑的冲击。他目光最后落在陈晃身上。那小子已经抓起了几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串,美滋滋地啃了起来,衣袖上的油渍暂时被美味打败,脸颊塞得鼓鼓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几分钟前毫无二致。
俞硕心里那点仅存的紧张彻底泄了气。他身体往后一靠,靠住了油腻的塑料椅背,拿起一串牛板筋咬了一口,浓郁的香料味在舌尖炸开。他慢慢地嚼着,目光扫过身边几张表情各异、但都写着大问号的脸。
弟弟真傻吗?俞硕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对面吃得很香的陈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笃定,穿透了烟雾和油脂香:“我觉得,”他咬重了字,“以后谁要是担心这小子被骗,我们得……反着想想。”
长条桌旁安静了一瞬。桌上,堆成小山的烤串滋滋冒着油泡,孜然的香气霸道地升腾。陈晃浑然不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正捏着一串牛板筋,油润的嘴唇亮闪闪的,眼睛里倒映着烧烤炉明灭的火光,纯净得像从来没被污染的溪水。
六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失传已久的国宝,带着惊奇,更多是解不开的巨大困惑。游思铭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微微发烫的脸颊——刚才被戚许精准打击的那个部位,感觉热度似乎还在。他长长地、无声地、极其复杂地吐出了一口裹着羊肉串烟味的闷气。
训练计划书?特训方案?俞硕那句“反着想想”在脑壳里嗡嗡地回响。
计划书?冰箱门后面那张印着密密麻麻“防骗预案”的A4纸,在游思铭脑子里缓慢碎裂、腾空,最后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纸屑,消失在烧烤油烟浓重的空气中。
几天后的深夜,训练计划书还顽固的贴在冰箱门上,只是边角有些卷了,右下角不知被谁用黑笔潦草的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陈晃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游戏屏幕按得手柄噼啪响。纪予舟蹭过去,挨着他坐下,拆了包薯片,咔嚓咔嚓嚼的挺响。
“哎,小晃,”他撞了一下陈晃的肩膀,装作随口一问,“就前几天烧烤摊那事儿,你怎么就光盯着那大叔的额头看?发现什么了?”
陈晃眼睛没离开屏幕,一个猛冲过关,才“啊?”了一声,有点茫然的转过头:“哪个大叔?”
“啧,就那个!手滑泼你一身油,然后自己吓得屁滚尿流跑掉的那个!”纪予舟提醒他,薯片渣子差点喷出来。
“哦——他啊!”陈晃拉长声音,像是才从记忆角落里把这事儿扒拉出来。他放下手柄,挠了挠头,表情特认真:“他额头那个疤,粉粉的,形状特别标准,边边还挺圆润,像我姐以前买的那种亮闪闪的爱心贴纸!我就想问他在哪儿弄得,看着挺好玩,想给阿许哥也贴一个。阿许哥不是说最近眉心总皱的发酸嘛...”
刚洗完澡的戚许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从旁边走过,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纪予舟嚼着薯片的动作停了,半片薯片还露在嘴唇外边:“....就为这?”
“啊,”陈晃点头,眼神干净的能照出人影,“不然呢?”他像是突然想到关键,有点惋惜的撇撇嘴,“不过他跑得太快了,没问着。可惜了,那爱心形状还挺不错的。”
纪予舟默默把剩下的半包薯片整个塞进陈晃怀里,起身走了。他得去接杯水,顺顺气。
阳台那边,游思铭刚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的在手机壳上敲着。电话那头说,附近片区根本没找到符合那特征、还惊慌失措跑掉的人,就跟凭空冒出来又蒸发了一样。
他回头看了眼客厅。陈晃又埋头进了游戏世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趾还跟着节奏一点一点。
那个吓到眼白如纸、跑的跟撞鬼似的男人,和他额头上那个被陈晃认证“形状挺不错”的爱心小疤,就这么成了“防骗中心”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没头没尾的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