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將就看看!(1/2)
苏轮话音未落,黄金台的气氛陡然一变。
舞台上的灵泉池水忽然涌动起来,水雾蒸腾,如梦似幻。
那层薄薄的水汽从舞台边缘溢出,沿著玉石地面缓缓蔓延,如同仙境中的云海,没过眾人的脚踝。
灯光暗了下来。
只剩舞台上空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亮著,將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丝竹声起。不是排练时那种零散的音符,而是完整的、编排好的乐曲。
那乐曲悠扬婉转,如山间清泉流过青石,又如春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沁人心脾。
谭行放下了筷子。
不自觉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两个眼睛睁得老大。
苏轮也不嚎了。他端著一杯菩提醉,半靠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掛著“这才像话嘛”的笑容。
龚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而专注,那种世家子弟的修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辛羿端著一杯酒,小口小口地抿著,眼中映著舞台上的灯光,闪闪发亮。
完顏拈花坐在主座右侧,嘴角含笑,目光扫过四位兄弟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场面,可是他精心安排的。
这次自己的兄弟来到自己家,不拿出最好的招待哥几个,传出去,他完顏拈花还要不要脸了
舞台上,丝竹声渐急。
水雾中,一道道身影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
琴棋书画序列。
四位领舞,每人身后跟著十位舞姬,总共四十四人,在不算大的舞台上有条不紊地铺开,队形变换如同行云流水,丝毫不显拥挤。
领舞的红花女子走在最前面.....琴序列之首。
她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排练时那套月白色的练功服,而是一袭流光溢彩的锦缎长裙。
裙身以淡金色为底,上面用银线绣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隨著她的步伐若隱若现,仿佛整片花海在她身上流动。
腰间束著一条翡翠绿的丝带,將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长发高挽,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鬢角那朵红花换成了金步摇,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著统一的淡金色长裙,手持团扇,步伐轻盈如猫,每一个转身都带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
棋序列紧隨其后。
领舞的是黄花女子。她的气质与红花截然不同.....如果说红花是热烈奔放的牡丹,那黄花就是清冷孤傲的寒梅。
她身著一袭墨绿色长裙,裙摆上绣著棋盘格纹,黑白分明,错落有致。
腰间繫著一条墨色的丝带,垂著一枚白玉棋子流苏,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舞姿不急不缓,带著一种棋手特有的沉稳和冷静,每一步都像是在落子,精准、克制、不容置疑。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著墨绿色长裙,手持棋盘,步伐整齐划一,如同棋子行棋,进退有度。
书序列。
领舞的是紫花女子。她身著一袭深紫色长裙,裙摆上绣著行云流水的草书字体,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腰间繫著一条银白色丝带,垂著一支紫毫笔流苏。她的舞姿最是飘逸。
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飘逸,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像书法大家挥毫泼墨,一撇一捺皆是风情。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著紫色长裙,手持捲轴,步伐轻盈如风,裙摆翻飞间,仿佛一幅幅书法长卷在空中展开。
画序列。
领舞的是蓝花女子。
她身著一袭天蓝色长裙,裙摆上绣著一幅山水画卷.....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小桥流水,人间炊烟。
那画不是印上去的,而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针脚细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灯光流转时,才能看到那丝线的光泽变幻。
她的舞姿最是灵动。不是书序列的飘逸,也不是琴序列的端庄,而是一种泼墨山水般的写意.....一个转身就是一座山,一个回眸就是一湾水,一个抬手就是一片云。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著天蓝色长裙,手持画卷,步伐轻盈如燕,裙摆翻飞间,仿佛一幅幅山水画卷在舞台上徐徐展开。
四十四人,四个方阵,在舞台上交错变换。
琴之队形如流水,棋之队形如棋盘,书之队形如龙蛇,画之队形如山水。
四种风格,四种气质,在同一支乐曲中和谐共存,如同四季同框,美得让人恍惚。
谭行看得有点发愣。
他不懂舞蹈,不懂音乐,不懂这些讲究到骨子里的东西。
但他就觉得好看。好看得不行。不是欲望,是享受。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享受。
苏轮在一旁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端著一杯菩提醉,半眯著眼,脑袋隨著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嘴里还跟著哼,一副沉醉不知归路的德性。
龚尊依然端坐如钟,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辛羿放下了酒杯,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著舞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完顏拈花靠在椅背上,看著四位兄弟的反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座上的朱麟。
朱麟也在看。
看得很认真。
他的手里还捏著那块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从开宴到现在,他就没放下过。
啃一口排骨,喝一口菩提醉,看一眼舞台上的歌舞。三个动作循环往復,行云流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违和。
完顏拈花看著朱麟这副德性,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位大哥,是真的把黄金台当路边摊了。
但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朱麟大哥没有因为黄金台的富丽堂皇而端著架子,没有因为他们的隆重招待而拘束,没有因为自己天王的身份而刻意保持距离。
他还是他。这才是大哥。
完顏拈花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子涌上来的热意压了下去,转头继续看舞台上的表演。
琴棋书画序列的歌舞还在继续,但已经进入了尾声。
四十四位舞姬在舞台上排成一个巨大的圆阵,琴序列在內圈,棋书二序列在中圈,画序列在外圈。
四十四柄团扇同时扬起,在空中划出四十四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又同时落下。
丝竹声戛然而止。
舞台上,四十四位舞姬保持著谢幕的姿態,齐齐欠身。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雷动。
苏轮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拍得巴掌都红了,嘴里还嚷嚷著:
“好!好活!当赏!”
那架势,活像一个在戏园子里听戏听嗨了的老票友。
龚尊和辛羿也跟著鼓掌,动作比苏轮克製得多,但那份真诚丝毫不减。
谭行也在鼓掌。他鼓得很大声,很大力,手掌拍得生疼,但他不在乎。他觉得,这些小姐姐值得。值得他谭行把手拍红。
朱麟也放下了那块啃得只剩骨头的糖醋排骨,擦了擦手,跟著鼓掌。
他的掌声不急不缓,力道適中,但落在那四个领舞的耳朵里,分量比任何人的都重。
琴棋书画序列的四位领舞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著光。
.....天王为她们鼓掌了。
她们再次欠身,比刚才更深,更恭敬。
然后,带著各自的队伍,鱼贯退场。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灵泉池水的雾气更浓了,將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谭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花哥,这就完了”
他转头看向完顏拈花,语气里带著意犹未尽。
完顏拈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好戏在后头”的篤定,:
“正主儿还没上场呢。”
谭行一愣。
然后,他看到了完顏拈花眼中的光。那是一种期待,一种骄傲,一种“老子有压箱底的宝贝要拿出来炫耀”的嘚瑟。
谭行忽然想起,之前完顏拈花说过.....他把梅兰竹菊都叫来了。
琴棋书画已经让他看得挪不开眼了,那梅兰竹菊……还不得起飞了咯
谭行咽了口唾沫,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舞台上那片朦朧的水雾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不只是他。
苏轮也不嚎了,重新坐回蒲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巴巴地盯著舞台。
龚尊放下了翘著的二郎腿,腰背挺得更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沉稳而专注。
辛羿端著一杯酒,但没喝,就那么端著,目光灼灼地盯著舞台的方向。
就连朱麟,也放下了手里那根啃得乾乾净净的排骨骨头,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靠回椅背,饶有兴味地看著舞台上那片水雾。
黄金台的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灵泉池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而此刻,黄金台之外。
天际之上,月华如水。
一轮圆月高悬中天,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
那月光与寻常不同.....它不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倒像是从虚空中凝结出来的,带著一种不属於人间的、幽冷而圣洁的气息。
云层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她身姿修长,通体笼罩在月白色的光华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约窥见那流畅而完美的轮廓。
一头银白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每一缕髮丝都仿佛由月光织成,泛著幽幽的冷光。
她的眼眸是银色的,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透过黄金台的穹顶,穿过层层水雾与灯光,注视著大殿內的一切。
月狄斯。
异域的月光女神。
曾经在月之种中重生、与朱麟神魂合一的那位前生为月之痕的异域邪神。
她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从琴棋书画序列登台起舞的那一刻起,她就来了。
她与朱麟神魂合一,他到哪里,她的感知就到哪里。
月光是她的眼睛,是她的耳朵,是她的触手。
黄金台穹顶那些水晶吊灯的光芒里,就混著她的月华。
大殿里那些舞姬裙摆上的银线,也映著她的光。
她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
她看见了。
看见朱麟坐在那个金碧辉煌的主座上,穿著带油点子的青衫,啃著糖醋排骨,笑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看见台下那五个毛头小子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比亲兄弟还亲。
看见那些舞姬在台上翩翩起舞,长袖翻飞,腰肢款摆,眼波流转间全是对他的仰慕。
月狄斯的表情很平静。
她的目光穿透黄金台的大殿,落在舞台那片朦朧的水雾上。
舞台上,水雾翻涌。
忽然,灯光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黄光,而是一种清冷的、带著淡淡紫色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將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色调中。
水雾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梅一。
她身著一袭火红色长裙,裙摆上绣著金色的凤凰纹饰,在紫色灯光的映照下,那凤凰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盘旋飞舞。
长发高束,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
剑眉星目,高鼻深目,唇色鲜艷如血,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她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通体赤红,剑刃上隱约可见凤凰纹路,剑柄处镶嵌著一颗红色的宝石,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神凰剑。
天际之上,月狄斯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个女人……
梅一站在舞台中央,缓缓抬剑。
剑尖指天,剑身与地面垂直,在紫色灯光的映照下,那柄剑仿佛成了一根燃烧的火柱。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台下那五个正翘首以盼的少年,最后落在主座上的朱麟身上。
停顿了一瞬。
月狄斯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那个女人,在看他。
然后,梅一动了。
长剑横斩,一道赤红色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凤凰展翅。
那剑气带著灼热的气息,从舞台中央扩散开来,掠过台下眾人面前,带起一阵热风。
梅一的剑舞凌厉如火,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杀伐之气,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要將空气撕裂。
但偏偏,在这种凌厉到极致的杀伐之中,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像一朵开在战场废墟上的花。
月狄斯看著,手指微微收拢。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凡间女子的剑舞確实有几分看头。
不是花拳绣腿,是真的下了苦功夫的。
那种刚柔並济、杀伐与柔美共存的气质,连她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但真正让她在意的,不是梅一的剑舞本身,而是梅一眼中的光。
那目光,不是舞者对观眾的致意,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欣赏。
月狄斯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告诉自己,无所谓。
不过凡间女子而已。
梅一的剑舞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长剑指天,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定格在舞台上。
掌声雷动,朱麟站了起来,大声叫好。
月狄斯看著朱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欣赏,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梅一退场。
灯光变幻,从清冷的紫色变成温暖的淡黄色。
水雾中,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兰一。
她身著一袭淡蓝色长裙,腰束得极细,身段窈窕如柳。长髮披肩,没有任何装饰,只鬢角簪著一朵小小的兰花,素雅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她的怀里抱著一柄琵琶。琴头上雕刻著一朵盛开的兰花,栩栩如生,琴身微微泛著萤光。
兰一坐在舞台中央,双腿盘坐,琵琶横放在膝上。她没有看台下,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低垂,落在琵琶的琴弦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弦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动了。
指尖轻轻一拨,琴弦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滴入心湖的一滴水,盪起一圈圈涟漪。
兰一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
不是炫技,而是一种含蓄的、內敛的、带著感情的表达。
她的琵琶声温婉柔软,如同三月春风拂面。
但月狄斯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著月光,对著远方的千山万水,默默诉说著什么。
.....对著月光。
月狄斯的银眸微微一凝。
她不喜欢。
那个凡间女子,凭什么用她的月光来寄託那种东西
琵琶声越来越激昂,不是金戈铁马,而是內心情感的喷薄。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终於鼓起勇气,对著月光说出那些藏了多年的话。
然后,兰一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舞台上的水雾,穿过大殿里的灯光,穿过台下的眾人,落在了主座上的朱麟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
月狄斯周身的月华,猛地一颤。
那一眼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那是爱。
纯粹的、深沉的、藏了多年的、不敢说出口的爱。
兰一的眼角,有一道光在闪。
那不是灯光,是泪光。
然后她低下头,抱著琵琶,起身欠身,退入水雾之中。
月狄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活了那么久,见过无数生灵的爱恨情仇,从未动过心。
直到遇到了朱麟。
那个唯一吸引他的男人。
她爱他。
用她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方式,深沉而热烈地爱著。
但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她不能说。
她是异域的月光女神,他是联邦的天王。
他们之间隔著的不只是种族,还有千千万万条性命。
所以她就这么看著。
看著他笑,看著他喝酒,看著別的女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兰一的那滴泪,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口。
不疼。
但酸。
兰一退场,灯光从温暖的淡黄色变成清冷的银白色。
水雾翻涌,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竹一。
她身著一袭墨绿色长裙,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竹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庞多了几分隨性的慵懒。
她的面前摆著一张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泛著幽幽的冷光。
竹一坐在古琴前,双手抬起。她的手上戴著一双铁甲单蔻,银白色的铁甲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竹一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指法极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古琴的声音清冷孤高,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像深山里的一泓清泉。
竹一的琴声里,没有兰一那种深藏多年的情愫,没有梅一那种凌厉到极致的杀伐,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孤傲。
但月狄斯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敬意。
不是对权贵的敬意,不是对强者的敬意,而是对一个她真正认可的人的敬意。
一个在长城上浴血廝杀、为联邦撑起一片天的人,一个值得她拿出压箱底本事的人。
月狄斯微微点头。
这个还算有分寸。
竹一的琴声越来越急,从清冷变得激昂,从孤傲变得热烈,像一座冰山在烈火中缓缓融化。她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但眼神依然清冷坚定。
她知道那个人在听,所以她要弹到最好。
月狄斯看著竹一眼中的那份执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
而是一种……共鸣。
她何尝不是这样
她何尝不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那个人看
只是她没有琵琶,没有古琴,只有这一身月光。
竹一退场。
灯光变幻,七彩流光。
水雾翻涌,最后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菊一。
她身著一袭鹅黄色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圆圆的脸上带著婴儿肥,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笑起来两个酒窝若隱若现。
她的手中握著两条长长的流云袖,通体雪白,绣著银色的云纹,在七彩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菊一站在舞台中央,两条流云袖垂落在身侧,如同两条银色的瀑布。
她动了。
不是梅一的凌厉,不是兰一的温婉,不是竹一的清冷,而是一种天真烂漫的、带著少女气息的灵动。
她的舞姿轻快活泼,两条流云袖在她手中如同两条听话的银蛇,时而缠绕,时而舒展,时而飞舞,时而垂落。
她的舞技丝毫不逊於三位姐姐。
流云袖最难掌控,轻一分则浮,重一分则滯,而菊一的表演恰到好处,刚柔並济,举重若轻。
台下看得如痴如醉。
朱麟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酒杯,目不转睛地看著舞台上那个在流云袖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音乐停了。
菊一的动作也停了。
两条流云袖从空中缓缓飘落,如同两片银色的羽毛,落在她的身侧。
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朱麟身上,甜甜地笑了。那两个酒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天王哥哥,菊一跳得好不好呀”
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
全场寂静。
苏轮张著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龚尊眼角抽了抽。辛羿倒吸一口凉气。
谭行愣住了。
完顏拈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麟却笑了,笑得很真很暖:
“跳得好。你叫菊一是吧跳得真好。”
.....天王哥哥。
这四个字落在月狄斯耳中,她周身的月光猛地一颤,隨即暴动起来。
云层之上,月华翻涌如浪,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小娘们,你胆敢.....居然敢这么叫朱麟。
天王……哥哥
她和朱麟神魂合一这么久,都没叫过这么亲昵的称呼。
她凭什么
月狄斯的手抬了起来。
指尖凝聚著一团月华,冷冽如霜,锋利如刃。
只需轻轻一弹,那个小丫头就会……
她停住了。
因为黄金台里,朱麟笑了。
笑得很真,很暖。
他在夸奖一个跳舞跳得好的小姑娘,仅此而已。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杂念。
月狄斯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她看著朱麟脸上那个温暖的笑容,看著他那双纯净的眼睛.....
他只是在开心。
难得这么开心。
月狄斯闭上了眼睛。
月华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从暴动变成轻颤,从轻颤变成低语。
她在忍耐。
深深地、用力地、忍耐著。
像是把一整片翻涌的海洋,硬生生压在胸腔里。
她爱朱麟。
所以她不会打扰他。
哪怕那些凡间女子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哪怕那个小丫头用那样的语气叫他……她也认了。
月狄斯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黄金台上。
月光如水,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她的眼底,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沉的温柔与酸涩交织的复杂。
舞台上,水雾翻涌,灯光变幻。
梅一、兰一、竹一、菊一,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舞台上。
她们站成一排,梅一居中,兰一在左,竹一在右,菊一在兰一和竹一之间。
四人身著四种顏色的衣裙.....红、蓝、绿、黄,在七彩灯光的映照下,如同一道彩虹横跨舞台。
梅一持剑,兰一抱琵琶,竹一抚琴,菊一舞袖。
四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融为一体,不是编排好的整齐划一,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默契。
梅一长剑横斩,赤红剑气飞出。
兰一琵琶声起,温婉如水的旋律与剑气交织。
竹一古琴声动,清冷孤高的音符如同寒冰,与琵琶的温婉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和谐共存。
菊一流云袖舞,两条银色的长袖在四人之间穿梭,將她们连接在一起,如同一根无形的线。
四人共同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既有梅之刚烈,又有兰之温婉,又有竹之清冷,又有菊之灵动。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谭行看著舞台上的表演,忽然想起了长城。
想起那些在长城上跟他一起浴血廝杀的兄弟,想起那些为了联邦、为了人类、为了身后那片土地拼上性命的人。
梅兰竹菊的表演与长城无关,与战场无关,与邪祟无关。
但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保护的东西。
有美好的、柔软的、让人想要保护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在长城上,不在战场上,不在血与火之中,而在长城之后,在那片被他们守护的土地上。
谭行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了下去。
舞台上的表演进入了最后的华章。
梅一的长剑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赤红色的剑气如同凤凰展翅,在舞台上空盘旋。
兰一的琵琶声如泣如诉,那深藏多年的情愫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不再遮掩。
竹一的古琴声清冷孤高,如同雪山之巔的寒风,吹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菊一的流云袖在空中翻飞,如同两条银色的巨龙,在四人之间穿梭。
四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同时停止。
梅一长剑指天,兰一琵琶横抱,竹一双手悬於琴弦之上,菊一两条流云袖垂落身侧。如同四尊雕塑。
灯光从七彩慢慢变回温暖的黄色,水雾缓缓散去。
舞台上四人清晰可见.....梅一额头渗汗,嘴角带笑;
兰一眼角有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竹一表情清冷,但眼中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菊一喘著气,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
大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然后,梅兰竹菊四人欠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梅一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朱麟身上。
兰一低著头,眼角的那滴泪终於滑落。
竹一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菊一举起手朝台下挥了挥,笑得眉眼弯弯。
四人转身,退入水雾之中。
舞台上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在散发著温暖的光芒。
黄金台外,天际之上。
月狄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
她看到了兰一的那滴泪,看到了梅一的目光,看到了竹一嘴角的微扬,看到了菊一挥手的笑顏。
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不是泪。
月光女神不会流泪。
那是月华在凝聚,是她在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方式,消化著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她转身,朝著月亮的方向,踏出一步。身影渐渐融入月光之中,化作点点碎银,消散在夜空中。
只留下一声轻嘆。
那嘆息极轻极浅,轻到连风都听不见,浅到连夜都载不动。
但若有心人能听见,一定会从那声嘆息中,听出千言万语.....
“傻瓜。”
“你开心就好。”
夜风拂过黄金台的飞檐,宫灯摇曳,光影斑驳。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那轮圆月,比来时更亮了几分。
舞台上,水雾散尽,灯光重明如昼。
梅兰竹菊的身影早已隱入幕后,但满殿余香不散,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所有人都还站著。
苏轮把手掌拍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
“琴棋书画,梅兰竹菊……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龚尊虽未言语,但双臂交叠於胸前,微微頷首。
能让霸拳世家的继承人露出这副表情,刚才那一场有多震撼,不言而喻。
辛羿更直接,仰头干掉杯中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仍死死钉在舞台上。
至於谭行.....
“哈哈哈哈哈!牛逼!牛逼!简直了!简直了!”
他那破锣嗓子在空旷大殿里炸开,跟打雷似的,震得宫灯乱晃。
整个人从蒲团上弹起来,拍得两手通红,一边嚎一边朝完顏拈花扑过去,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野狗见了肉包子。
“阿花!真牛逼啊!这跳得也太牛逼了!”
他一把擒住完顏拈花的双肩,疯狂摇晃,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著“老子这辈子没开过这种眼”。
完顏拈花被他晃得脑袋都快散架,手里的菩提醉洒了一身.....几万灵晶一口的佳酿全餵了衣服。
可他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自家兄弟这么给面子,能不乐吗
“行了行了!別晃了!”
完顏拈花笑著去掰他的手:
“再晃老子真要吐了!”
谭行鬆手退后两步,双手叉腰,仰天长笑,笑声里全是纯粹的、不掺半点杂质的快乐:
“牛逼!太牛逼了!那个拿剑的,刷刷刷.....跟砍人似的!还有弹琵琶的,那动静……反正就是牛逼!”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显然是想找几个文雅词儿来形容兰一的琵琶,但搜肠刮肚半天,脑子里那点可怜词汇量翻来覆去就俩字.....“牛逼”。
什么“余音绕樑”,什么“珠落玉盘”,不存在的。
“还有那个弹古琴的,戴铁手套那个,酷!真他妈酷!”
谭行一挥手,差点把旁边案几上的酒杯带倒,苏轮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否则又是一万灵晶打水漂。
“最后一个,那个小姐姐,叫菊一大哥!她叫你『天王哥哥』!哈哈哈,大哥爽不爽”
谭行猛转头看向朱麟,那眼神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就差在脸上写“快说快说快说”。
朱麟正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喝,闻言差点呛著,一口菩提醉卡在嗓子眼里,咳了两声,瞪了他一眼:
“滚。”
谭行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又转回来对完顏拈花竖起大拇指,那拇指粗得像根胡萝卜。
“阿花,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多少钱”
完顏拈花一愣:
“什么多少钱”
“这一场啊!”
谭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又是琴棋书画又是梅兰竹菊的,得花多少灵晶你跟我说个数,我谭行虽然穷,但这顿算我请!大哥那份,我也出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下一秒,苏轮第一个笑喷了,趴在案几上拳头捶得桌面砰砰响,跟敲鼓似的:
“谭狗,你可真敢啊!哈哈哈!你有钱吗你你兜里那俩钢鏰儿响不响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怎么没钱了”
谭行梗著脖子:
“我少校津贴可不低!一个月三万灵晶呢!”
苏轮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飈出来:
“三万你可真敢说!你问问阿花,菩提醉一坛多少钱百年的!斩月天王的珍藏!一坛够你领到退休!”
谭行脸色微微一僵,但嘴还硬著:
“那……那不还有我大哥呢吗我大哥有钱!”
他转头看向朱麟,眼神里写满“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麟端著酒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这事儿跟我没关係你別看我”的意味。
苏轮乘胜追击:
“你那点津贴,够买梅一姐姐剑上那颗宝石不那是异域火鸟的眼石,一颗够你领五十年津贴。五十年!谭狗,你今年才多大”
谭行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梅一退场的方向,又缩回来,咽了口唾沫。
那颗宝石確实大,大得跟鸽子蛋似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光是看著就觉得肾疼。
“……那宝石那么贵”
他的声音明显虚了。
“废话!”
谭行沉默了。他在心里飞速算帐:
五十年津贴……那是……好多好多钱。具体多少他算不清,但肯定是把他卖了都凑不出来的数。
他的表情从“豪情万丈”变成“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我他妈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他郑重地拍了拍完顏拈花的肩膀:
“阿花,刚才当我吹牛逼!你当我放屁!”
完顏拈花哭笑不得,白眼一翻,周身散发出一种“老子不差钱”的壕气:
“就一顿酒而已,不至於。这才几个逼子儿兄弟们开心,我就快乐!”
谭行看著完顏拈花一脸风轻云淡,又瞥了瞥龚尊、苏轮、辛羿,发现这几位爷都是一副“这种场面我从小见惯了”的毫不在意,不由得在心里感嘆:
果然,自己这几位兄弟都是有钱人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光板无標的黑色武士服,突然觉得胸口凉颼颼的。
隨即他认真地想了想.....他们义结金兰的三十三兄弟,好像……就他最穷。
谭行掰著手指头算:
龚尊,霸拳世家,家里有矿。
苏轮,斩龙世家,家里有矿。
辛羿,贯日世家,家里有矿。
完顏拈花,云顶天宫少主,家里有……有座山,山里有矿。
至於其他兄弟,哪个不是世家出身、底蕴深厚
就他谭行,祖坟上別说冒青烟了,连火星子都没冒过。
但下一刻,他脸色又兴奋起来。
自家兄弟有钱,不就等於他有钱吗
“嘿嘿嘿……”
谭行忽然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充满了“我以后吃定你们了”的意味。
苏轮打了个寒颤:“你笑个毛啊瘮得慌!”
谭行大手一挥:“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以后花钱找你们,打架砍人找我!合理分工,共同富裕!”
龚尊终於看不下去了,端起酒杯淡淡说了一句:
“行了,別丟人了。坐下喝酒。”
“哈哈!”
谭行大笑一声,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回蒲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啪”地往案几上一顿,力气大得案几都跳了一下。
他长出一口气,总结陈词:
“牛逼!”
说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个字:
“真牛逼!”
三个字,掷地有声,概括了千言万语。
苏轮白了他一眼,转头对龚尊小声嘀咕,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大殿都听见:
“果然是……奈何谭狗没文化,声声牛逼闯天下。”
龚尊端著酒杯,差点没笑出声。他忍住了。
但辛羿没忍住,接了话:
“他没文化,早就是共识了。今天又不是第一次公示。”
谭行:“……操。”
这一个字,道尽了所有的心酸与无奈。
大殿里又是一阵鬨笑,笑得宫灯乱晃,笑得案几上的酒杯直打颤。
苏轮笑得直拍大腿:“公示!哈哈哈!辛羿你嘴巴真毒!”
完顏拈花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菩提醉又洒了一半.....今天这身衣服算是废了。
朱麟坐在主座上,看著这帮小老弟闹腾,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见过他们在长城上浴血廝杀的样子,见过他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见过他们浑身是伤还在互相骂娘的样子。
而现在,他见到了他们最真实的样子.....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为了一场歌舞拍红巴掌,会为了谁请客爭得面红耳赤,会因为一句“没文化”笑得像群傻子。
朱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面前那碟已经凉了的番茄蛋花汤.....没有理由,就是想碰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暖意盈怀。
值了。
这顿酒,值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台下五个闹成一团的小老弟,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鬨笑中听得清清楚楚:
“下次聚会,我下厨。多炒两个菜。”
笑声戛然而止。
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眶齐刷刷地红了。
谭行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哑:“大哥……”
“闭嘴。”
朱麟笑著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酒。”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劝酒词都好使。
六只酒杯同时举起,遥遥互敬。琥珀色的菩提醉在杯中盪开一圈圈涟漪,映著头顶的水晶灯光,像是盛了一整杯碎金。
谭行刚把酒灌进喉咙,还没来得及砸吧出味儿.....
忽然,整个大殿响起音律之声。
那声音来得毫无徵兆,像是从穹顶壁画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玉石地面的缝隙里长出来的。
丝竹管弦,琳琅交织,既不喧宾夺主,又让人无法忽视。
谭行端著空酒杯,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完顏拈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还有节目!”
那表情,活像一个吃到第十个馒头终於饱了的人,发现厨房里还燉著一只烧鸡。
完顏拈花遥遥向他举杯,一脸“你以为呢”的笑意。
谭行还没来得及追问.....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然后顺著耳道钻进去,沿著脊椎骨往下滑,酥酥麻麻,直衝天灵盖。
“是谁在猎猎风中,踏碎迷惘……
是谁在血雨腥风里,寸步不让……”
谭行愣住了。这声音有点熟悉啊!
而苏轮.....
“楚雨荀!!!楚歌仙!!!”
苏轮整个人从蒲团上弹了起来,那嗓门大得连舞台上的音律声都被盖过去一瞬。
他的眼睛瞪得铜铃大,瞳孔里全是光.....那不是灯光,是追星狗见到本命时才会迸发的、足以照亮整个黄金台的狂热之光。
“是她!是她!真的是她!!!”
“终於的等到了!”
苏轮的声音都在发颤,颤得跟筛糠似的。
他一把抓住身旁龚尊的胳膊,抓得龚尊眉头直皱,但他浑然不觉,使劲摇晃:
“大拳你听见没有!楚歌仙!是楚歌仙啊!”
龚尊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
“听见了。放开老子,操!”
苏轮压根没听进去,他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只见他原地转了一圈,抓起案几上的酒杯,想了想又放下.....似乎觉得酒杯不够排面,一把抄起整个酒壶,举过头顶,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挥舞:
“楚歌仙!我!苏轮!斩龙世家!还记得我吗!你在我爸寿宴上唱过歌!我还和你同席吃过饭!你还给我签过名!”
那架势,活像一个在空港蹲了三天三夜终於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丝,恨不得衝上去要拥抱。
辛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了抽:
“……他至於吗”
谭行从呆滯中回过神来,看看发疯的苏轮,又看看舞台上那个还没露面的声音来源,挠了挠头:
“楚雨荀就是那个……到处走穴的”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连舞台上的音律声都仿佛顿了顿。
龚尊、辛羿、完顏拈花,三人六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谭行,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苏轮更是直接从狂热状態切换成暴怒状態,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到处走穴!你管楚歌仙叫到处走穴!
谭狗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到处走穴!
那是联邦第一歌姬!那是国庆大典的压轴表演嘉宾!
那是连联邦议长都要起身鼓掌的人物!你居然说她是到处走穴!”
谭行被他喷得连连后退,举起双手投降:
“行行行,不是走穴不是走穴,是……是……”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和“唱歌”有关的词除了“走穴”就是“卖唱”,哪个说出来都像是找死。
“……是大腕儿!大腕儿行了吧!”
苏轮这才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然后转头继续朝舞台方向挥舞酒壶,一秒切换回狂热粉丝模式,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谭行整理了一下被揪歪的衣领,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唱个歌吗……至於吗……”
他说得很轻,但完顏拈花听到了。
完顏拈花坐在对面,端起酒杯,嘴角噙著一抹“你等著瞧”的笑,遥遥朝他举了举。
那笑容里的意思是:等楚歌仙唱完,你要是还能说得出“不就是唱个歌”这六个字,我完顏拈花把名字倒过来写。
舞台上,音律声渐浓。
刀锋淬炼寒芒,目光洞穿虚妄……
孤烟直上染残阳,脊樑撑起家国重量……
是谁在风中仰望,任霜雪落满眼眶……
不为自己求苟安,只为身后灯火寻常……
是谁在风中仰望,把担当刻进胸膛……
勇武化作焚身火,一身傲骨立疆场……
猎猎风里,他抬头仰望……
腥红血雨中,他挺起脊樑……
这,便是战士,无悔的担当……
这,便是勇武,永恆的光……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如泣如诉,如琢如磨。
谭行嘴上不服,但耳朵已经背叛了他。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放下了手里刚拿起的筷子,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像是长了手,从舞台上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臟,轻轻捏了捏。
谭行咽了口唾沫。他在心里默默承认:
这唱歌的,確实有两下子。
而苏轮已经彻底沦陷了。他
举著酒壶的手开始发抖,眼眶泛红,嘴唇哆嗦,嘴里喃喃自语:
“值了……这辈子值了……能再听一次楚歌仙现场……我苏轮死而无憾……”
龚尊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苏轮充耳不闻,甚至觉得龚尊是在夸他。
大殿里,灯光柔和地亮起。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眾人视线中。
楚雨荀。
她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绣著淡淡的银色云纹,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长髮披肩,只在耳侧別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素雅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没有浓妆艷抹,没有珠光宝气,乾乾净净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
她手持话筒,目光先是落在主座之上.....朝著朱麟微微弯腰,仪態大方,不卑不亢。
那是对天王的敬意,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諂媚,少一分则失礼。
然后,她直起身,继续唱。
歌声如泉水般流淌出来,在大殿里迴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圆润、通透、沁人心脾。
但谭行没心思欣赏。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楚雨荀,在看他。
一开始谭行以为是自己错觉。
人家那么大个歌星,唱个歌看来看去不是很正常吗
舞台表演嘛,眼神要跟观眾互动,这是基本功。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了。
那眼神,不是扫一下、掠一下那种正常的互动。
楚雨荀唱到第二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第三句,又看了他一眼。
第四句,还在看他。
第五句……
谭行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浑身上下汗毛倒竖,像被一只猫盯上的老鼠,浑身不自在。
他看著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看著她频频投向自己的目光,心里警铃大作。
“这娘们儿,不会是想报那一巴掌之仇吧”
谭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目光太不正常了。
唱歌就唱歌,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还是有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乾净的,啥也没有。
那就是冲人来的。
谭行眯起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分析敌情:
这娘们现在全身都是破绽,衝上去,一刀梟首,不用出第二刀…乾净利落…
妈的,算了。
今天阿花的场子,大哥也在,闹大了不好看。
这娘们儿细胳膊细腿的,大不了让她扇自己一巴掌……
想到这里,他安心了几分。
忍忍吧,就当被蚊子叮了两眼,又不少块肉。
谭行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试图用菩提醉麻痹自己。
但那双眼睛,像两根无形的线,从舞台上垂下来,拴在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他忍。
他再忍。
他继续忍。
忍到第三杯酒下肚,他终於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的……不就是扇了她一巴掌吗至於吗”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旁边的辛羿听到了。
辛羿端著酒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谭行:
“你说什么扇了一巴掌”
谭行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但苏轮耳朵尖,哪怕处於追星癲狂状態,也捕捉到了关键字。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谭狗!你刚才说什么你扇过楚歌仙”
那声音大得半个大殿都听见了。
谭行一脸无语。
龚尊放下了酒杯,目光投了过来,那眼神里带著“你还有这本事”的意外。
完顏拈花更是直接从座位上探出了身子,一脸“兄弟你搞什么”的表情。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谭行身上。
谭行被看得头皮发麻,举起双手: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舞台上,歌声还在继续。
楚雨荀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那眼神里除了拉丝,似乎还多了一点別的什么.....
像是笑。
谭行看到了。
他的头皮更麻了。
“妈的,这娘们儿果然在记仇。”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
“笑个毛啊!”
谭行又灌了一杯酒,把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道目光,统统压在酒底下。
舞台之上,歌声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大殿里迴荡,如同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久久不散。
楚雨荀站在舞台上,话筒缓缓放下。
灯光打在她身上,月白色的长裙泛著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不,画里的人没她活,活人没她画。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炸开了锅。
苏轮第一个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巴掌拍得跟放鞭炮似的,嘴里还嗷嗷叫著:
“楚歌仙!楚歌仙!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那架势,恨不得衝上舞台把人扛回家供起来。
龚尊和辛羿也跟著鼓掌,动作比苏轮克製得多,但那份真诚丝毫不减。
谭行也在鼓掌。
但他鼓得心不在焉,目光一直盯著舞台上那个正在弯腰谢幕的身影,心里那面鼓敲得比手上的响.....
“看来真的是被盯上了!”
楚雨荀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在主座上的朱麟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然后.....
然后她走下舞台。
苏轮的掌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偶像从舞台上走下来,越过一道道案几,越过一片片酒杯,径直朝著……
朝著谭行走去。
“不是吧……”
苏轮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你他妈凭什么
谭行也愣了。
他看著楚雨荀越走越近,看著她月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摇曳,看著她那张在联邦大屏幕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案几的右侧蒲团上。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进谭行的鼻子,不是脂粉的那种香,是像雨后竹林里那种清清爽爽的、让人心旷神怡的香。
谭行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著鼓掌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放下来也不是,继续举著也不是。
楚雨荀偏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但谭行怎么看怎么觉得里面藏著刀。
“谭行少校,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谭行一个人能听见。
谭行的喉咙动了动,乾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你好。”
楚雨荀看著谭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態优雅得像一株空谷幽兰。
但谭行能感觉到.....她的肩膀,离他的胳膊,只有不到两指宽的距离。
谭行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动。
他杀过邪祟,砍过异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长城上站著睡觉过.....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因为那些邪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而舞台上,变故又起。
水雾重新翻涌起来,灯光从明亮变得柔和,带著一种温暖的、曖昧的淡粉色。
琴棋书画、梅兰竹菊,八道身影同时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
但这一次,她们没有在舞台上停留。
她们穿过水雾,走下舞台,朝著主座和客座的方向款款走来。
朱麟正端著酒杯,饶有兴味地看著舞台方向.....然后他看到那八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姐径直朝著自己走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情况”
梅一走最前面。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舞台上那套火红色凤凰长裙,而是一袭相对素雅的淡红色襦裙,腰间束著一条墨色丝带,英气中多了几分温婉。
她的手中没有拿剑,端著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上面放著几碟小菜。
兰一紧隨其后。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素雅到了极致,鬢角那朵兰花换成了白玉簪子,整个人清冷中透著一股子楚楚动人。
她的手里端著一壶酒.....不是菩提醉,那酒壶的形制朱麟没见过,壶身是青花瓷的,上面画著一枝兰花。
竹一和菊一併排走在后面。
竹一一身墨绿色长裙,表情清冷如常,但她手里端著的托盘上,放著一套茶具。
菊一则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两个丸子头扎得高高的,蹦蹦跳跳地跟在竹一身后,手里举著一把团扇,笑得眉眼弯弯。
琴棋书画四序列也不遑多让。
琴一换了一身淡金色的襦裙,手里捧著一柄古琴,气质端庄大方。
棋一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裙,手中拿著一副棋盘.....不对,那不是棋盘,是一个同样形制的托盘,上面放著几样精致的点心。
书一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手里拿著一卷书简.....当然也是托盘,上面是几碟乾果蜜饯。
画一换了一身天蓝色的襦裙,整个人灵动得像一只蝴蝶,手里提著一坛酒.....朱麟认出来了,是菩提醉。
八个人,分成四路。
梅一和兰一走向主座。
竹一和菊一走向完顏拈花。
琴一走向龚尊。
棋一走向辛羿。
书一走向苏轮。
画一则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大殿里轻盈地穿梭。
谭行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画一从他面前飘过,留下一缕香风和一句甜甜的“谭行少校好”,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楚雨荀.....
楚雨荀也在看画一,嘴角带著淡淡的笑。
谭行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主座上,朱麟的脑子也不够用了。
梅一走到他左侧,微微欠身,將红木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然后.....
然后她在朱麟身边坐了下来。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身体微微侧向他,手臂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肘。
朱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下意识地往右边挪了挪,但右边是兰一。
兰一端著青花瓷酒壶,在他右侧落座,身体微微前倾,將酒壶轻轻放在案几上。
然后她偏过头,看了朱麟一眼。
那一眼,含羞带怯,欲语还休。
朱麟的呼吸都顿了半拍。
不是心动.....是紧张。
他朱麟,联邦天王,长城战神,杀过神级邪祟,屠过狰狞异兽,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但此刻,他紧张了。
比第一次上长城还紧张。
因为那些邪祟不会靠他这么近,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不会用这种若有若无的香气把他包围。
梅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轻轻放在朱麟面前的碟子里。
“天王,您尝尝这个。黄金台的桂花糕,跟別处的不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著一种经过训练的、恰到好处的温柔。
朱麟低头看著碟子里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梅一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喉咙动了动:
“……谢谢。”
然后他拿起筷子,把桂花糕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嗯,好吃。”
他说的是实话,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桂花糕上。
因为兰一已经端起了青花瓷酒壶,微微侧身,朝著他面前的酒杯里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在杯中盪开一圈圈涟漪。
兰一的动作很慢,慢到朱麟能看清酒液在杯中旋转的每一个细节。
她倒完酒,放下酒壶,偏过头看著朱麟,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浅,但朱麟总觉得里面藏著什么东西.....像一颗种子,埋在地下很久很久了,今天终於破土而出。
朱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他觉得更热了。
因为兰一又给他倒了一杯。
而梅一又给他夹了一块芙蓉酥。
一左一右,一夹菜一倒酒,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朱麟坐在中间,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想说“你们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好心好意伺候著,你开口撵人,合適吗
不合適。
所以他忍了。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个第一次去相亲的毛头小子。
完顏拈花在台下看著朱麟这副德性,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大哥了。
在长城上,朱麟是天王,是战神,是所有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但在这黄金台里,在这些温柔如水的女子面前,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
完顏拈花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身边已经多了两个人。
竹一在他左侧落座,清冷如常,一言不发,只是將茶具摆开,开始煮茶。
菊一在他右侧坐下,两个丸子头一颤一颤的,举著团扇给他扇风,一边扇一边笑嘻嘻地问:
“小宫主,热不热我给你扇扇!”
完顏拈花笑著摆摆手:
“不热不热,你扇你自己。”
菊一不听,扇得更欢了。
竹一煮好了茶,倒了一杯,轻轻推到完顏拈花面前,说了两个字:
“尝尝。”
完顏拈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竹一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煮茶。
完顏拈花靠在椅背上,看著主座上僵硬得像块木头的朱麟,又看了看龚尊、辛羿、苏轮那边的情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这场面,可是费了他不少心思。
龚尊那边,琴一在他身侧落座,古琴横放在膝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发出几声细碎的音符,不吵不闹,恰到好处地烘托著气氛。
龚尊端著酒杯,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一脸淡然。
辛羿那边,棋一在他身侧落座,面前摆著一副棋盘.....不是用来托东西的,是真的棋盘。
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棋盘上摆开,棋一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偏头看著辛羿:
“辛羿公子,手谈一局”
辛羿眼睛一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始对弈,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囂都与他们无关。
苏轮那边,书一在他身侧落座。
苏轮的嘴从楚雨荀走向谭行那一刻就没合上过,此刻更是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著书一那张清冷如玉的脸,看著她深紫色长裙上绣著的草书字体,看著她將捲轴轻轻放在案几上.....
“你……你是书字序列的”
书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嗯。”
苏轮笑了笑:“你怎么坐这儿了”
书一又看了他一眼,还是面无表情:
“小宫主安排的。”
苏轮:“……哦。”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然后偏头看了看谭行那边.....楚雨荀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谭行身边,两个人之间隔著一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苏轮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他苏轮,斩龙世家嫡子,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长得也不差.....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的偶像会主动跑到谭狗那里去
那个连“余音绕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谭狗!
那个只会说“牛逼”的谭狗!
那个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文艺细胞的谭狗!
苏轮猛灌了一口酒,越想越气。
书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少喝点酒,伤身。”
苏轮愣了一下。
他看著书一推过来的那杯茶,看著书一那张清冷如霜的脸,心里那股气突然消了大半。
“……谢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苦的。
但回甘。
画一在大殿里翩翩起舞。
她像一只蝴蝶,在六张案几之间轻盈地穿梭。
她手里提著那坛菩提醉,谁杯子里空了,她就飘过去,纤纤玉手提起酒罈,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不多不少,正好八分满。
倒完酒,她还会甜甜地笑一下,说一句“请慢用”,然后又飘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仿佛不是在工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独舞。
谭行看著画一又一次飘过自己面前,留下一缕香风和一句甜甜的“谭行少校,您慢用”。
他偏头看了看楚雨荀。
楚雨荀正端著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著,目光落在舞台上那片朦朧的水雾中,侧脸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谭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总不能说“你唱歌真好听”吧人家是联邦第一歌姬,用得著你说好听
也不能说“你那一巴掌还疼不疼”吧那不是找抽吗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
“你……不上去唱了”
楚雨荀偏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想听我唱”
谭行:“……隨便。”
楚雨荀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舞台上那种经过设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內心的、带著点俏皮的笑。
“那我就不唱了。”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声音很轻:
“今天有点累。”
谭行看著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忽然想起来.....这位可是刚从外地赶过来的,大老远跑来黄金台,就为了唱一首歌。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你早点休息”,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適.....人家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管人家休息不休息。
於是他闭上嘴,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楚雨荀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肩膀离他的胳膊还是不到两指宽的距离。
大殿里,温香软玉,香风扑鼻。
琴一的琴声若有若无地响著,竹一的茶香在空气中瀰漫,画一像蝴蝶一样穿梭其中,將菩提醉送到每个人的杯中。
主座上,朱麟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梅一给他夹什么他吃什么,兰一给他倒什么他喝什么。
他的身体还是僵硬得像块木头,但他的表情已经开始从“手足无措”变成“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躲不掉,不如享受。
他嚼著梅一夹来的芙蓉酥,喝著兰一倒的菩提醉,目光落在台下那五个小老弟身上。
谭行僵硬地坐在楚雨荀身边,两个人之间那一拳的距离始终没变。
朱麟看著谭行那副“老子砍人不怕但被女人盯著会死”的德性,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和自己一个样。
龚尊那边,琴一的琴声渐渐变得轻快起来,龚尊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辛羿和棋一下得正酣,黑白子在棋盘上落得啪啪响,两个人都是眉头紧锁,仿佛这不是在酒宴上,而是在决胜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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