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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飞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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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长,容我提醒一下,”医师的指尖在窗棂上敲出节拍,“您的那位作曲家才离开三百八十七分钟。”

“需要我为你精准到秒吗?”奥尔菲斯瞥了他一眼,突然攥紧掌心,袖口银扣硌进皮肉,“可惜怀表不在身上。”

窗帘阴影突然晃动,仿佛噩梦在镜中翻身。

施密特忽然向前半步,白大褂残留的福尔马林味缠上奥尔菲斯的呼吸:“所以,我亲爱的会长,冒昧地问一下,您当真没有对那位先生……”

“实验室的甲醛,”奥尔菲斯骤然打断,睫毛在颧骨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已经侵蚀你的职业边界了。”

窗外惊飞的夜莺撞碎月光。

他转身时碰倒了插着枯玫瑰的花瓶,却任由冷水浸透地毯——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句被截断的诘问在胸腔里引发的海啸。

房门被重重甩上。

施密特拾起滚落的琴拨,金属边缘还沾着弗雷德里克常用的松香:“嗯……那好吧,但愿您能想明白……”

“医者”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衣摆翻涌出一些陌生又熟悉的暗语。

“……有意思,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奥尔菲斯呆呆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天边出现的繁星。

是啊,他在怕什么?

繁星如审判的银钉钉死夜幕时,他终于对着虚空吐出那个蜷缩在舌尖太久的问题。夜风突然静止,所有玫瑰都垂下头颅。

奥尔菲斯仰头靠在长椅上,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

这个曾直面伊德海拉寄生、与噩梦共享颅腔的男人,此刻却被一句轻飘飘的诘问钉在原地。

他想起弗雷德里克第一次为他弹奏《骤雨进行曲》的那个夜晚,银发在烛光里流淌成银河。那时噩梦在脑海里尖叫着警告,而自己竟可耻地期待着这位落魄作曲家指尖的温度。

是啊——他怕那双抚琴的手会染上他袖口的血污,怕月光照见自己灵魂里蠕动的寄生体,怕某天清晨醒来发现银发上缠着伊德海拉的菌丝,怕拥抱时对方听见自己胸腔里渡鸦啄食腐肉的声响。

更怕那个在琴键上救赎他的人,最终会看清他不过是具被神明玩弄的提线木偶,怕德罗斯地窖的锈蚀气味终将渗透那些巴赫赋格,怕当他撕开华丽皮囊——里面滚落的尽是白沙街孤儿院的碎骨与疯人院的嚎叫。

一颗流星突然割裂天际。

当弗雷德里克在巴黎的灯火里想起他时,会不会浮现的不是书房里并肩译谱的夜晚,而是大火中嘶吼的养父,是地下室程愿咧开的嘴角,是无数个他被迫成为“奥尔菲斯”的瞬间——而不是奥菲·德罗斯。

那个本该在四月春光里安睡的普通灵魂。

露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像无数个未落下的泪。

“原来……”他对着星空呵出白雾,“我在怕这个。”

远处马车声由远及近,油灯划破黑暗。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提着灯穿过玫瑰丛时,奥尔菲斯突然理解了飞蛾——原来有些光芒,真的值得焚身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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