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国丧蔽日(1/2)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辉光,禁宫的火势才终于被潜火队和宫人们合力之下镇住。
禁宫里落座于中央的正殿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坍落的屋顶、倒塌的墙壁、几根尚未完全烧尽的粗大梁柱斜斜支棱在废墟中,冒着缕缕残烟,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明明灭灭地闪着暗红色的余烬。
空气中残留这烧焦的木头味,还有股刺鼻的酸气,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闻者胃里忍不住阵阵翻涌的焦灼气息。
那几个原本负责值守的侍卫,此时带着仵作在废墟里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大片倒塌的梁柱下发现了焦黑的遗骸。
“这……”率先发现遗骸的侍卫不禁讶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禁宫里不是只有两个人吗,怎么好像还有多出来的……”
话没说完,仵作便赶到侍卫身旁查看。
眼前的景象实在惊人——一具完整的跪坐着姿态的遗骸下,还有一具十分娇小的遗骸,而让侍卫感到疑惑的,便是在那具完整跪坐姿态遗骸的身旁,竟还有多出来的一些人骨,但却已经被砸的碎裂难辨。
那具完整的大人遗骸,是面朝下方、蜷曲着跪坐的身体,双臂紧紧环抱着身下那具小小的骸骨,好像是大人再用自己的身体为那小孩挡开所有烈火与坠物,但仔细看来,却更像是大人与孩子进行着生命中最后一次拥抱。
然而,那大人遗骸的后背上,有一根已经被烧成了黑炭般的细木杆,直直刺在那大人遗骸腰间的股骨之上,完全将那遗骸穿透,另一头死死扎在地砖的缝隙里,与身下被护着的那具小小的骸骨只差半分距离,便会连带着插在一起。
而在这一大一小两具完整骸骨的周围,还有一双手臂和腿骨,紧挨着那跪坐着的大人遗骸,旁边有两三根粗大的焦木横压在那双手臂和腿骨之上。
那根烧焦的细木杆和这几根坠落在旁的粗梁,与这一组遗骸形成一幅凄惨又痛苦、触目惊心的景象。
“是三具遗骸。”仵作辨认之后十分笃定:“,所以三具遗骸,只有那一具遗骸残破不堪,难以辨认。”
“三具……”那侍卫更是疑惑:“可这里明明只有两人啊……”
“下官绝不会看错。”仵作叹了一声,指着遗骸与侍卫解释道:“应该是那大人护着怀中的稚子,所以那稚子的遗骸十分完整,而那根细木杆恐怕不止是穿过了这跪着的大人身体,另一个护在这二人最外面的人,应该也是被一起穿透了身躯,只是最外面这个人是受到了数次坠物砸落的重击,使得那人的遗骸再也支撑不住原来护着的燃烧,那些摔得细碎的骨头已经难以辨认,只留下了被梁木压在无存,下官至少还能认得出这第三个人。”
仵作又环顾了一下这禁宫院落的周遭环境,不禁疑问:“不过……这是哪一宫啊?下官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这样一座宫院?而且,这里面是哪位娘娘?”
听了仵作的分析后,那侍卫不禁沉默了下来,却又被仵作的问题怔住。
夏婉宁移宫至禁宫囚禁,赤帝并没有明旨下诏,所以许多人、特别是宫外的人根本不知道凤仪宫里的正主已经被移居他处,更不知道宫里的一角竟还多出了这么一个荒凉的宫院来。
“大人,您能辨得出这三具遗骸是何人吗?”侍卫避开了仵作的提问,只顾着问他关键。
那仵作想起刚才侍卫口中提到“禁宫”一词,转念一想,便猜到这里可能是关了哪个被贬的妃子,思来想去,也不敢再多提问,只是摇了摇头回他:“难,已经烧成这般模样,实在难辨了。”
听到这话,侍卫暗暗倒吸一口冷气,向仵作做了一揖,便转身与后面几名侍卫去互通消息。
“三具?”几名侍卫得知是三具遗骸后大惊失色。
可其中有一名侍卫并没有这般吃惊,想到了昨晚那道没有追上的身影,低声说道:“三具应该没错,昨晚我看到有人趁着咱们刚得知起火的混乱闯进来了。”
众人这才明白,可另一个问题又随之而来——那人是谁?
面面相觑的几人,忽然间想起一个一直没有抓住,但又是夏婉宁近身的亲信——瑛宛。
几人都没有再多言谈,招呼着将担架取来,向着那遗骸处走去。
仵作正蹲在满是狼藉的地上,已经验完了遗骸,正恭恭敬敬地为那三具遗骸扫去覆在上面的灰烬,见着侍卫们带着担架过来,便多叮嘱了几句:“你们就别把这两具遗骸分开了,而且……”
仵作顿了顿,轻叹一声:“现在这样子,也很难分开,若是太用力,可能这遗骸就要碎裂了。”
听了仵作的话,几名侍卫纷纷点头应声,小心翼翼地用素绢将遗骸覆盖,之后在几人合力之下,才将那母子二人遗憾共同搬到了一个担架上。
而另一具遗骸,除了双臂和腿骨之外,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块碎骨,在仵作小心除灰后,也一并放在了另一个担架上。
当侍卫们抬着两个担架行出禁宫时,经过了赤帝面前,又被叫停了脚步。
潜火队和宫人们灭了整整一夜的大火,赤帝就站在这里望着那窜天的火势站了一整夜,哪怕是现在终于被扑灭,也未曾离开。
“陛下,使不得啊。”闫公公看赤帝伸手要掀开拱起半人多高的素绢,吓得急忙上前劝阻:“老奴听侍卫们说,这……这遗骸……惨不忍睹啊……陛下,您就别……”
可话还没说完,赤帝已经掀开了素绢的一角,看到了里面夏婉宁跪抱赤承玉的遗骸,心中顿觉一股骇人的寒意油然升起。
放下素绢,视线又落在了后面另一个担架上,询问之后才得知,原来瑛宛也随着夏婉宁一起去了,甚至在临死前,还护着夏婉宁的周全。
“是个忠仆,可惜了……”赤帝倒没有掀开那具零落残破的遗憾查看,只是淡淡地自言自语:“忠心付错了人……”
没有人敢再上前与赤帝多说一句话,只是看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覆在那母子二人遗骸上的素绢出神,许久之后才挥了挥手,示意将遗骸小心搬运。
担架渐渐远离,赤帝又望向那片火海遗痕,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又站了很久,久到下人们都已经开始清理残渣碎瓦了,还是沉默不语。
闫公公终于忍不住忧心,上前半步轻轻唤了一声:“陛下,该上朝了,陛下若是疲累,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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