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十面绝杀阵(1/2)
拂晓前,落星坡两侧崖壁浮起金纹,像有人把金丝贴进石头里,贴得紧,风都吹不进缝。
云瑶在崖顶做完最后一道引信,掌心一按,纹路闭合,闷雷在地底滚了一遭,震得靴底发麻,阵法弟子蹲下扶地,指节发白。
药尘在阵眼处守著丹火雷,额上全是汗,汗滴进炉边,嘶的一声,他骂:“別炸早了,別炸早了……再早一刻,咱们先死。“
林风在坡外看著,没催。催也没用,阵法这东西,差一息就是差一命。
他站在一块高岩后,风灌进领口,带著干土味。坡外联盟军伏著,有人咬乾粮,乾粮硬,咬得牙酸,有人把符籙攥在掌心,符纸边起毛。
李老的人散在坡外三里,伏在枯树后、石缝里,眼睛不眨,只盯坡口。有人怀里揣著破灵箭,箭羽被汗浸软,仍不敢换,换了就误时辰。
林风问过一句:“坡里若有人放鸟传讯“
李老说:“鸟也放不出。引信线封了半空,风里有金粉,沾翅就坠。“
林风这才放心一点,放心也不鬆手,袖中凌天镜贴著腕骨,镜背凉,凉得像贴著一块未化的冰。
云瑶最后一遍巡崖,巡到东崖第三十六桩,桩脚有裂,她令弟子灌灵石浆,浆流进去,滋滋响,响完桩稳,她才回传讯:“外层困阵闭合,內层杀阵待命。“
药尘回她一句脏话,骂完又补:“丹火雷节点在我胸口,谁动我,我先炸谁。“
林风听见,没劝,只令亲兵记下时辰:卯正三刻,佯营起火;卯正五刻,前锋营撤影;卯正七刻,若坡里仍无人,再烧第二处营。
亲兵笔尖在竹简上划,划得浅,浅了怕湿,又怕亮,用布垫著写。
天边刚泛白,先是一线灰,再是一点红,像有人用刀在天上划口子。
前锋营按计划弃了远处佯营。
烟火拧起来,又故意灭几处,像溃逃,连喊杀声都压得假,偏偏传得远,传进坡里,传进黑甲军耳朵里。
有人故意把旗子扔在地上,又踩两脚,踩得脏,像慌不择路。
萧战在远处盯著,手按刀柄,指节一下一下敲,敲得慢,像在数时间。
前锋营有人把一口破锅翻在火堆上,锅沿黑,黑得像用了十年,翻完又踢翻粮袋,袋口撒几粒陈米,米被晨露打湿,湿得发黏,黏在泥里像虫粪。
留脚印的人专挑软泥走,走得很重,重得靴底陷进去,陷进去拔出来时带噗嗤声,声传进坡里,像有人在喊:我们慌了。
林风在岩后看著,嘴角没动,只抬手,示意第二处烟火迟半刻,迟了,黑甲军才更信。
亲兵低声问:“若他们不上当“
林风说:“不上当,就再弃一营。营不要钱,命要钱。“
亲兵不敢再问,把令传下去,传得轻,轻得像怕惊了坡里的鱼。
坡里果然有动静。
先是门帘似的黑甲军探头,火把举起,火光把坡道照得发黄,烟味呛人,呛得人想咳,坡外的人把咳声咽回去。
“联盟跑了“有人喊,嗓子带著喜,像捡了便宜。
霜痕冷笑:“跑得倒快。营地还热呢。“
寒渊没说话,只抬手,五指一拢,五千人陆续进坡,要去占联盟丟下的营地。
靴底踩过冻土,甲叶摩擦,像一片铁潮往上推,推得坡道土屑滚落,滚到坡外,联盟军看得见,却不动。
林风等的就是这个。
人进坡,脚才踩实,霜痕忽然一顿,低头看地。
符纹。
金纹在他靴底一闪,像活了一下,又暗下去,像在笑。
“停!“他嗓子扯开,“退……“
寒渊回头,一眼扫过后队,后队还在往里挤,挤得像塞满的麻袋,袋口却被人攥住。
有个黑甲千夫长喊:“长老,前营已占,退则乱!“
寒渊冷声:“占个空营,占进阵里,占的是棺材。“
他抬掌要震碎脚下金纹,掌风落下,金纹只暗一息,又亮,亮得他虎口发麻。
霜痕扯他袖子:“脚下不对,崖壁也有!“
寒渊不信,仍令前队“占住高地“,高地正是阵心外圈,圈一合,人就成馅。
坡外,林风看见寒渊停了一停,心口一紧,他怕鱼脱鉤了。
他低声:“再进百步。“
云瑶在崖上应:“百步够。“
晚了。
坡里已经进去一半,后队挤著前队,退不出来,前面的人推后面,后面的人骂前面,骂声还没出口就被阵纹吸进地里,像被捂住了嘴。
有人想掉头,掉头的人踩到前一人脚跟,脚跟一滑,滑进金纹,脚踝像被火钳夹住,夹得骨头髮脆响,脆响还没喊全,人就被拽进人堆,堆越挤越热,热里带腥。
有人跪下去摸地,摸出一手金粉,粉烫,烫得他甩手,甩手也没用,金粉黏在皮上。
寒渊吼:“衝出去!“
吼声刚起,林风抬手,落下。
云瑶在崖上喝了一声,十面绝杀阵齐亮。
爆炎符从崖壁夹层里连环炸开,火不是凡火,带著金行杀气,贴著地面卷,烤得铁甲发烫,有人惨叫,声音刚起就被第二道火浪盖住,盖住还往外涌,涌到坡口,坡口像一口烧红的锅。
困仙阵收紧,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把坡道掐住,掐得人流血,鼻血、耳血,分不清。
黑甲军里传讯玉符刚亮就被乱流绞碎,光炸成碎点,落在泥里像碎星,星灭,人慌。
人撞人,甲撞甲,有人想往崖上爬,才起半身就被剑气火雨压回去,指尖抠进岩缝,石粉混著血往下淌,淌成粉红的线。
有人举盾,盾面瞬间黑,黑是烧焦,盾后的人仍被热浪掀翻,翻在地上滚,滚不出阵。
坡外联盟军鸦雀无声,隨后有人憋不住,低吼了一声“好“,又立刻咬住嘴唇,咬出血印。
东崖下有个阵法弟子被气浪掀翻,翻下去时还在护阵旗,旗杆戳进肩窝,血涌出来,涌得热,同伴把他拖进凹地,拖得旗杆弯了,弯了也不敢拔,怕阵眼散。
药尘骂:“別死在我眼前!要死滚远点!“
骂完手却稳,炉盖压得更紧,雷火在炉心转,转得像兽在笼里磨牙。
爆炎符不是一口气放完,云瑶按节次引,第一道火贴地,第二道火贴膝,第三道火才抬头,抬头时坡里已经看不见路,只见金红两色绞。
黑甲军有人撕传讯玉符想捏碎求救,玉符刚亮,亮成一条细线,线断,断在指间,指间起泡,泡破,疼得他蜷起来,蜷也蜷不出阵。
坡外,李老的人听见坡里闷响,响得像远处闷雷,李老抬手,三队弓手换箭,箭尖涂了破灵墨,墨味涩,涩得人舌根发苦。
林风没笑。
他盯著坡心,那里有三股仙君气息在顶阵壁,像三头困兽,玄冰寒气一阵阵往外撞,崖上金纹吱呀作响,像木门將断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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