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最后的执念(2/2)
刀锋划过,一道透明的波纹从刀尖向外扩散。波纹很慢,像水面上的涟漪,但每扩散一寸,空气就被撕裂一次,发出尖锐的嘶鸣。
人造秦皇抬起黑色长剑挡住。
剑在碰到波纹的瞬间就裂了。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寸寸断裂,剑身碎成粉末,粉末被波纹推着往后飘,落在地上像一层黑灰。波纹没停,继续向前,撞在人造秦皇的胸口。
胸口从中间裂开了。
裂缝从胸口一路往下,延伸到腹部、腿部、手臂,最后爬上头部。整个陶质身体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裂纹密布,每一道缝里都在往外喷黑色龙气。人造秦皇站在原地,没倒。身体在碎裂,但没散开。龙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在空气中聚成一团巨大的黑色云团。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陶质的外壳一块一块剥落,掉在地上,化成粉末。风一吹,粉末就散了。
头还完整。冕冠裂了,珠子掉光了,但陶质的头还在。头上的符文慢慢变淡,像褪色的纹身。
他张开嘴。
“寡人....这是在哪儿?”
余晖看着他,没说话。
秦皇的眼睛变了。暗紫色的火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正常的眼睛。黑色的瞳仁,黄色的眼白,眼白上还有血丝。
这双眼睛看了看四周,满地的亡灵碎片,远处正在溃散的亡灵大军,天上的乌云,地上的枯草,还有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
“两千多年前,寡人死于东巡途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变透明的双手。“没想到这最后的一缕执念,也消散于此。”
他抬起头,看向南边的天。乌云已经散开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在阳光里变得更透明了。
“也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寡人早就该走了。”
他抬起手,朝着北边的方向。那里是关中,是咸阳,是他来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随着他的手落下,黑色龙气从天空中降下来,落在亡灵大军上。
秦俑停了,僵尸停了,战魂停了。
然后它们开始碎裂。
秦俑一块一块地裂开,从头开始,裂到躯干、四肢,碎成陶片,陶片碎成粉末,粉末被风吹散。僵尸的身体干瘪下去,变成干尸,干尸碎成灰,灰被风吹散。战魂飘散了,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只是变淡,变透明,消失。
不到十秒。十万亡灵,没了。
战场上安静得吓人。
联军士兵看着那些亡灵消失的地方,没人说话。有人跪下,有人坐在地上,把刀插在面前,低着头喘气。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
齐国国君从战车上下来,走到朱老爷子面前,抱拳,腰弯得很深,没有抬头。
“大明太祖,齐国欠你们一条命。”
朱老爷子摆摆手,没说话。他拄着拐杖,腰板还是直的,但脸色差得很。龙气透支了。
余晖把刀插回鞘里,走过去,站在朱老爷子旁边。
“老爷子,该回去了。”
朱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嗯。”
余晖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回走。二狗子跟在他们脚边,尾巴夹着,嘴里还叼着一块从战场上捡的肉干,不知道是谁掉的。小金从余沐晴肩上跳下来,跑到二狗子面前,指着它嘴里的肉干吱吱叫。二狗子没理它,把肉干咽了。小金气得用棍子敲它的头。
余沐晴抱着星尘走在后面。星尘从她怀里飞出来,落在余晖肩上,尾巴卷着他的脖子。它看了一眼北边,那边已经没有亡灵了,只有一片被踩烂的平原,和正在散去的阴云。
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了。光很暖,照在人的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淡。
李景隆跟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拖着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条线。他的战甲碎了,头盔丢了,左边袖子烧没了,露出黑一条红一条的胳膊。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片平原。
“晖哥。”他喊了一声。
余晖没回头。“嗯。”
“赢了?”
“赢了。”
李景隆站了一会儿,跟上去。他走得慢,脚一瘸一拐的,是刚才落地的时候崴的。但他没掉队,走在最后面,刀还是拖在地上,线还是划着。
联军开始打扫战场。把阵亡士兵的遗体收拢,抬上担架,盖上白布。把受伤的士兵抬到医帐,伤口清洗、缝合、上药。方士们还在施法,治伤的行雨术,下小雨,雨落在伤口上,凝血,止痛。
余晖扶着朱老爷子走回营帐,掀开门帘。朱老爷子走进去,余晖跟进去,把拐杖递给他。老爷子接过来,拄着,坐下。他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喘着气。
余晖站在他旁边,没走。
“那一下,你用的什么?”朱老爷子没睁眼,但开口了。
“涅盘之力。”
“不是领域?”
“不是。七阶才开领域。我还差一步。”
朱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他。
“快了。”
余晖没接话。
营帐外面,有人在喊李景隆的名字,问他腿要不要紧。李景隆说没事,就是崴了一下。有人在哭,哭完了又开始笑。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从帐篷缝里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