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大结局(2/2)
“没事。”雷婷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沙哑而干涩,“清点一下,我们还剩什么。相机和样本还在,必须保护好。检查武器,这里不一定安全。”
她快速将湿透的相机和样本瓶重新用身上还算干燥的内层衣服包好,塞回背包。然后,她看向二虎,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正低着头,用颤抖的手拧着衣服上的水,肩膀在微微耸动。
雷婷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用力按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
“二虎,”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小山是为了让我们把东西送出去,为了不让更多兄弟、更多老百姓,像矿区那些工友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鬼子的毒手下。
他的命,现在背在我们身上。证据送不出去,他就白死了。你明白吗?”
二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狂暴的愤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明白就好。”雷婷收回手,站起身,望向暗河下游,那里隐约有光亮,似乎是另一个出口,“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找路出去。鬼子可能还会从别的方向追来,不能停。”
她说完,走到一边,背对着老凿子和二虎,从湿透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相对完整的纸片,又摸出那支泡了水、但笔芯还能用的铅笔。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在湿漉漉的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王小山,冀中王家庄人。于五岭勘探,为获取日军秘密工厂证据,阻敌断后,疑似牺牲,待最终确认。”
写完后,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迅速将纸片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紧紧按在胸口,仿佛想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焐热那张冰冷的纸,和那个永远停留在黑暗溶洞里的年轻笑容。
她抬起头,望着溶洞顶部那一道渗下的、惨淡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将眼眶里最后一点温热狠狠逼了回去。
“走。”她转身,背起行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果决,率先向着下游微光处走去。
老凿子和二虎对视一眼,默默整理好装备,握紧武器,跟了上去。三个湿透的、疲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河下游幽深的黑暗与微弱的光亮交界处。
冰冷的地下河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奔流着,冲刷着岩石,也冲刷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惨烈与牺牲,最终汇入更深的黑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三天后,罗霄山脉,红星矿业三号矿区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一个稍大些的木板房,里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矿区及周边地形图。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消毒水味道,窗外不时传来熬制汤药的大锅沸腾的咕嘟声,以及工人们压抑的咳嗽和偶尔的呻吟。
张猛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黑熊,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沾着泥点,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他娘的!他娘的!”张猛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搪瓷缸跳了起来,“查!给老子查!把方圆五十里的山旮旯都给老子翻过来!肯定是小鬼子搞的鬼!让老子抓到,非扒了他们的皮!”
“张队长,稍安勿躁。”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条理清晰。
辛雪见坐在桌旁,面前摊开着几个笔记本和几张水质化验单。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正用铅笔在一张地图上标记着什么。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冷水和化学试剂,有些发红。
“苗顾问配制的药剂,结合了预防和治疗,目前发病的工友,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没有新增重症。
矿区各出水口和蓄水池,也按照她的方法进行了处理和高位警戒。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恢复生产秩序。你派出去的人,要讲究方法,不要扰民,更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我他娘的能不急吗?!”张猛猛地转身,眼睛布满血丝,“火儿那丫头,为了找出病根子,自己差点搭进去!现在人还躺在医务所,烧得说胡话,伤口……伤口都烂了!”
说到最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声音都有些哽咽,“还有那些乡亲!附近几个村子,昨天开始,也陆续有人出现发烧、起疹子的症状!
现在外面都传,说是我们开矿,挖断了龙脉,放出了山里的‘瘟神’!再这么下去,不用鬼子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辛雪见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张猛。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像能穿透一切迷雾。“张大哥,恐慌和谣言,是敌人最想看到的。苗顾问倒下前,反复叮嘱过,这不是天灾,是有人故意在水源和环境下毒。
她拼了命带回来的那个水囊和里面的东西,就是证据。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相信她的判断,执行她的方案,控制疫情,同时找出下毒的人。雷工那边,应该有消息了,她……”
她的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通信兵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
“张队长!辛工!不好了!”
张猛心头一紧,厉声问:“又怎么了?哪个水源又出问题了?”
“不……不是水源!”通信兵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是苗顾问!柳医生让我赶紧来报告,苗顾问的伤口……伤势突然恶化了!溃烂流脓,高烧不退,人都开始说胡话了,一直喊爹喊娘!
柳医生说,她用的药好像不起作用了!”
“什么?!”张猛猛地瞪大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魁梧的身躯晃了晃。
辛雪见也“腾”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
通信兵喘了口气,脸上恐惧更甚:“还有,山下哨卡刚传来的消息,矿区东边三十里的坳子村,西边二十里的李家庄,都派人来了,说村里突然有好多人病倒,症状和咱们工友一开始一模一样!
他们说,是咱们开矿,惊了山神,瘟神下山了!要我们给个说法,不然就要上山来……来讨公道!”
张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苗火儿命悬一线,周边村民集体病倒,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狠狠罩了下来。
他猛地扭头,看向桌上那张矿区地图,目光落在代表苗火儿发现异常水源地的那个红色标记上,又移到代表雷婷勘探队最后发出信号的大致方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辛雪见弯腰捡起掉落的铅笔,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那个几乎要暴走的保安处长,声音清晰而快速:
“张队长,立刻加派双倍人手,严守所有进出矿区的要道,尤其是村民可能上山的路径。态度要坚决,但言语要讲清楚,告诉他们,这是有人投毒,不是山神,我们正在全力救治,请他们相信我们,配合隔离和用药。
另外,立刻组织一支精干小队,带上最好的医生和苗顾问留下的所有药剂,分头去那几个村子,核实情况,就地救治,控制疫情扩散!”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医务所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不知道是哪位工友的家属。
她的眼神沉了沉,继续说道:“我亲自去医务所看看苗顾问。还有,给总部发电报,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雷工可能发现的线索,以及目前疫情的严重性,详细汇报。请求总部支援,尤其是医疗和生化防护方面的专家。”
说完,她不再看张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向门外走去。步伐依旧稳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张猛望着辛雪见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一眼桌上地图那些刺目的标记,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屋顶簌簌落灰。
“狗日的小鬼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丝深藏的忧虑。
他转身,对着还在喘气的通信兵,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还愣着干什么?照辛工说的,快去请求总部支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