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鹿茸收割(1/2)
五月的兴安岭,山青了,水绿了,鹿园的鹿茸也长成了。
陈阳站在鹿圈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一边喝一边看那些公鹿。公鹿们的头顶上顶着两簇新生的鹿茸,毛茸茸的,粉嫩嫩的,像两团刚出锅的发糕,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鹿茸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前天还只是一对嫩芽,今天就分叉了,明天估计就有巴掌宽了。
“老金头,今年这茬茸不错。”陈阳喝了一口豆浆,眯着眼看。
老金头蹲在鹿圈门口,也在看那些公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是不错。去年引进的那头种公鹿,茸长得又粗又壮,分叉均匀,少说也能割二十斤干茸。”
“二十斤?”陈阳心里一喜,“那能卖不少钱。”
“那可不。”老金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头上转了转,“不过割茸得趁早,再过几天就骨化了,骨头一硬就割不动了,质量也差了。”
陈阳点点头:“专家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老金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省城来的,姓刘,是这方面的专家,去年就是他指导的。今年他又来了,说要看看咱们的鹿养得咋样。”
下午,刘专家到了。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但做事极利索。他带着一个小皮箱,里面装着麻醉针、止血粉、消毒水、手术刀、烙铁,一样一样摆在鹿园兽医室的手术台上,整整齐齐,像要上战场。
“今年有多少头鹿要割茸?”刘专家问。
老金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公鹿四十二头,能割茸的有三十八头。剩下的四头还小,再养一年。”
刘专家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数字。他又走到鹿圈里,一头一头地看那些公鹿,看鹿茸的长势、粗细、分叉、颜色,挑出那些长得最好的,做上标记。他蹲在鹿圈里,离鹿很近,公鹿们有点紧张,往后退了几步。刘专家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把玉米粒,撒在地上,公鹿们慢慢靠过来,低头吃玉米。他趁机伸手摸了摸鹿茸,手感温热,茸毛柔软,像摸在一层细绒布上。
“好茸。”刘专家站起来,拍了拍手,“今天割二十头,明天割十八头。先割最好的,次好的再养两天。”
割茸是技术活,也是个精细活。不能急,不能慌,一刀下去要又快又准,拖泥带水鹿受罪,割歪了茸就废了。
王斌被叫来了。他是合作社里手最稳的人,打猎时枪法准,割茸时刀法稳。陈阳说,你打猎能一枪打中野猪的眼睛,割茸肯定也行。王斌没说话,把猎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试试刀刃,锋利得能刮胡子。
第一头鹿被牵进了兽医室。刘专家给它打了麻药,剂量算得精准,多了鹿会出事,少了鹿会疼。麻醉针扎进鹿的脖子,鹿晃了晃脑袋,慢慢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身体已经不能动了。老金头蹲在旁边,摸着鹿的头,嘴里轻声说着“不怕不怕”,像是在哄一个害怕打针的孩子。
王斌站在鹿旁边,手里握着刀,看着那对鹿茸,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很稳,刀也很稳,一刀下去,鹿茸应声而落,创口平整,几乎没有出血。
“好!”刘专家忍不住赞了一声,“刀法不错!”
王斌没说话,把割下来的鹿茸递给韩新月。韩新月用干净的布擦干净鹿茸上的血迹,放在秤上称了称——一斤八两,是今天割的第一副茸,也是最大的一副。她在本子上记下来:公鹿编号零三六,鹿茸重一斤八两,一级。
老金头赶紧用止血粉撒在鹿的创口上,又用烙铁烫了一下,烙铁接触皮肉的时候“嗞”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鹿疼得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了。老金头摸着它的头,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不疼了”,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一头接一头,王斌连割了二十头鹿,刀刀精准,创口平整,鹿没有伤亡。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但手依然很稳,一刀下去,绝不犹豫。刘专家站在旁边看着,不时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你们养鹿养出经验了。”刘专家竖起大拇指,“我在
王斌难得地笑了一下,把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收了起来。
割下来的鹿茸要马上处理。韩新月带着妇女们分拣、称重、登记、分级。一级茸要出口日本,二级茸做口服液,三级茸泡酒。标准很严:一级茸要求茸毛完整、色泽鲜艳、分叉均匀、断面蜂窝状明显,差一点都不行。韩新月拿着一把卡尺,量鹿茸的直径,量得仔细,一丝不苟。有一副茸,个头不小,但色泽差了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归到了二级。
“这副茸挺好的,咋不给一级?”旁边的一个年轻媳妇不解。
“颜色不够鲜。”韩新月指着鹿茸的表面,“你看,这里有点发暗。日本人眼尖,这样的不要。与其退回来,不如自己降级,省得麻烦。”
年轻媳妇凑过来看了看,果然有一小块颜色发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啧啧了两声,说新月姐你真仔细。韩新月笑了笑,说干这行就得仔细,差一点都不行。
三十八头鹿的茸割完,一共收了一百二十斤鲜茸。烘干后能得四十斤干茸,按市场价一斤一百五十块算,能卖六千块。陈阳算了算账,加上去年存的老茸,今年鹿茸的收入能过万。
“老金头,你这鹿园,今年能给合作社挣一万块。”陈阳把账本合上,看着老金头。
老金头蹲在鹿圈门口,抽着烟,眯着眼,没说话,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一万块,他以前打猎,最好的年头才挣八百块。现在养鹿,一年挣一万块。他想想都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会长,这钱,我能分多少?”老金头忽然问。
“按合作社的规定,你作为技术骨干,能分百分之十。”陈阳算了算,“一千块。”
老金头的手指头抖了一下,烟差点掉了。一千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眼前散开。
“会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这辈子,值了。”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割茸的第二天,出事了。
有一头鹿的麻药剂量不够,王斌割到一半的时候,鹿突然醒了。它猛地一挣扎,四蹄乱蹬,差点踢到王斌。王斌躲开了,但刀还握在手里,鹿茸只割了一半,血淋淋地挂在鹿头上,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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