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皇上信他(1/2)
第119章皇上信他
內阁值房,张凤翼几乎是闯进来的。
緋红官袍的前襟被寒风吹得皱起,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变形:“元辅!诸位阁老!出大事了!”
韩正与周延儒、钱龙锡商议陕西賑灾后续的条陈,闻声齐齐抬头。
“张本兵”韩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蹙,“何事如此慌张”
张凤翼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几步抢到案前,双手按在紫檀木桌沿上,指节发白:“钱鐸!钱鐸那廝......他把安定门內火药库的火器全搬空了!鸟统、三眼銃,但凡能用的,一桿不留!
整整装了几十辆大车,全运回他那標营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值房里迴荡:“那可是京城大半的火器储备!京营、
神机营往后用什么
他钱鐸要那么多火器做什么
他钱鐸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法度!”
张凤翼喘著粗气,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著韩:“元辅!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立刻奏明皇上,严惩钱鐸!收回火器!
否则,外兵持械,盘踞京城,此乃取祸之道!京师安危,繫於此举啊!”
他一番话说完,值房里却异常安静。
內阁几人神色平淡,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愤怒。
韩缓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周延儒低头整理袖口,神色平淡。
钱龙锡则拿起案上一份奏章,重新看了起来。
张凤翼愣住了。
“元辅......诸位阁老”他声音里的怒气渐渐被疑惑取代,“你们.....
不觉得此事骇人听闻吗”
韩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张本兵,稍安勿躁。坐下说。”
张凤翼没坐,仍站著:“元辅!此事......
”
“此事,老夫知道。”韩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嘆了口气,望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钱鐸昨夜入宫,在乾清宫暖阁与皇上密谈近一个时辰。今日一早,他便拿著圣旨去了火药库。这些事情都是皇上默许的。”
“皇上默许的”张凤翼声音发乾,“皇上......皇上为何要如此”
他喃喃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纵容外兵掌控京城火器,这......这岂不”
他看著韩平静的脸,又看看周延儒、钱龙锡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胸中那团怒火渐渐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不安。
韩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声音里透著疲惫:“张本兵,你还看不明白吗”
“老夫愚钝,请元辅明示。”张凤翼拱手,语气已没了刚才的激愤,只剩下困惑。
韩收回目光,看著他:“钱鐸此人,行事狂悖,不循常理,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良乡杀乡绅,固安压民变,通州掀仓案,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捅破天的事可你见皇上真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吗”
张凤翼一愣。
是啊。
钱鐸骂皇帝“不配为君”,当庭直斥“用人不明”,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辞,若放在寻常臣子身上,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可钱鐸呢不过是被投进詔狱几日,转头又放了出来,官復原职,甚至圣眷更隆。
“皇上不是不动他,是......”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需要他。”
“需要”张凤翼不解。
周延儒这时终於抬起头,接过话茬,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张本兵,你想想,钱鐸是狂,可他也確实帮皇上解决了不少棘手的事情。良乡十七家乡绅,他杀了,安抚了良乡百姓,收拢了譁变的大军。固安出现变故,又是钱鐸出面,这才稳住了大军。
再说通州,钱鐸一下子杀了仓场太监,清查了坐粮厅,让朝廷多了数百万两银子,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为皇帝分忧如今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自然也只有倚重他了。”
钱龙锡也放下手中的奏章,嘆了口气:“张本兵,你方才说外兵持械,盘踞京城,此乃取祸之道”,这话没错。
可你再想想,更夫能闯宫,城楼上有人敢对奉旨入京的巡抚放冷箭......这皇城之內,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盯著皇上皇上此刻最怕的,不是外兵,是內贼啊。”
一番话,说得张凤翼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字字在理。
是啊,皇帝怕了。
更夫闯宫,冷箭刺驾—一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绝非巧合。
皇帝此刻除了钱鐸,还会信谁呢
“可......”张凤翼仍有些不甘,“钱鐸毕竟年轻气盛,行事毫无顾忌。让他掌控京城火器,万一他......”
“万一他有异心”韩打断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深深的无奈,,张本兵,你觉得钱鐸像是有异心的人吗”
张凤翼又是一愣。
韩缓缓道:“他若真有异心,在良乡就不会把抄没的银子全数充公发餉;
在通州就不会只取几幅字画,而对数百万两家產分文不沾;他若真有异心,就不会犯天下之大不讳,与朝廷群臣作对!
他钱鐸走的是孤臣的路子!真要是怀有异心,他岂能自绝於群臣”
“可他在城楼上..
”
“他在城楼上差点被人一箭射死。”韩的声音冷了下来,“张本兵,换做是你,有人要杀你,你会怎么做忍气吞声,还是揪出凶手”
张凤翼沉默了。
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本兵,老夫知道你是为朝廷著想,为京城安危著想。可眼下这局面,皇上需要钱鐸这把刀来整顿宫禁、肃清內患。咱们做臣子的,阻拦不了....
“7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能做的只有配合,別让这把刀伤了自己人,也別让他把事情闹得太大,最后无法收场。”
周延儒转过身,接口道:“元辅说得对。钱鐸要火器,皇上默许了;他要整顿亲军卫,皇上也准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铁了心要借他的手,把宫里宫外那些魑魅魍魎连根拔起。
咱们这时候跳出来反对,岂不是跟皇上对著干岂不是......让皇上觉得,咱们跟那些蠹虫是一伙的”
这话说得诛心。
张凤翼额上沁出细汗。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皇上此刻疑心四起,看谁都觉得可疑。
他们若是再在这件事上跟皇帝对著干,皇帝会怎么看他们皇帝能绕过他们
韩重新坐回椅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张本兵,你且回去,把火器库的帐目理清楚,该报损的报损,该补充的补充,写个条陈递上来。
至於钱鐸那边......他爱折腾,就让他折腾吧。只要不闹出兵变,不把京城炸了,隨他去。”
张凤翼呆呆地站著,许久,终於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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